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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2006-01-07, 18:48   第 1 楼
o扬扬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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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美像个大拿,一付全摆平的样子,一边安抚新郎,一边还跟司机聊:"师傅,今儿辛苦了哈,咱们得赶紧点,刚才时间有点耽误,那什么……"

"放心呗新娘子,今儿结婚的人多,咱们走公交线,警察他也不忍心罚咱们。"

扫眉搭眼的佳期看见前面是辆有天窗的车,那个讨厌的摄像正从天窗探出身子向后趴着拍整个结婚的车队。风很大,吹得他有点长的头发像个黑色的火炬。

二美满脸堆笑,假睫毛忽闪忽闪,一挥手:"那是,他要真敢拦咱们,我就下去……"

"你下去干吗呀?"新郎一梗脖子。

"啊?我?我穿着婚纱呢!我一新娘子站大马路上求他让咱们过去,他能不让咱过去吗?"

新郎的气还没撒完呢:"你丢不丢人啊你?"

二美顿时不服地挺起了胸脯:"我结婚--!结婚有什么丢人的?你觉得结婚丢人吗?还是觉着跟我结婚丢人?"她突然警惕起来。

"得了得了你。"新郎看二美要急,懒得抻茬儿了。二美虽然知道这会儿生气不值当的,可是忍不住嘟囔:"刚才还扭身走了你……你上哪儿呀你?"

车里顿时一片死寂,佳期开始认真地咬手指头。半晌,二美整理整理情绪,问:"哎佳期,戒指你那儿呢还是小蒯那儿呢?"

文质彬彬得有点土的伴郎赶紧从副驾驶座上回头:"贺小姐那儿呢。"二美给初次见面的伴娘伴郎介绍:"你们认识了吧?这是贺佳期,我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这是小蒯,我老公他们同事。"

佳期讪笑:"刚才就认识了。"

二美问:"还有条项链呢?待会儿换晚礼服的时候我要戴的那个?"

"在呢,都我这儿呢。"佳期想:不能再出乱子了,再也不能打自己这儿出了。她把手揣进兜里,使劲地把婚戒和项链攥了攥。

新郎的手机骤响:"喂?是我……啊……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你这叫放屁!……你说怎么办啊?"新郎把电话摔了,一付全世界对他不起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二美预感到自己今天的婚礼将很是坎坷,她弯下腰在地上摸索:"喂?谁呀?怎么了?……啊?您父亲病啦?您父亲病啦关我什么事啊?……啊?你爸是司仪?你谁呀你?"

还真少有新娘子像二美这么稳健的,她在紧急时刻灵光突现,想起了佳期的妹妹:"……我说她行她肯定行!"她坚毅地对俩眼已经散了光的新郎说:"她妹跟我们一学校的,打小就上台表演节目,真的,唱歌跳舞主持节目无所不能,特棒,好多男孩追她,从校门口追到她们班教室……这会儿没别人了,一时半会儿你让我找谁去呀?求你了佳期,你妹主持不好我也不怨她,这结婚总得有个司仪呀!你见过新娘自己张罗的吗?"

"我看你就行。"新郎突然插了一句嘴,看二美要急,连忙笑笑,倒像鬼脸。

佳期很是为难,五官扭在一起:"她真不行,再给你弄砸了……"

可是小混子贺佳音不怵,砸了就砸了,出了门谁认识她呀,笑话也笑话结婚那二位。她正在家闷得挠墙呢,撂了电话就往外跑,比二美他们还早到了一步。

"没问题,放心吧姐。"她嚼着口香糖心不在焉地跟二美说,一边儿腿还抖着,一双笑眼时不时冲着摄像机后的廖宇放电:

新郎看见年轻活泼的佳音,态度大好,与对待佳期有天壤之别。二美这会儿懒得跟他计较,使劲拉着佳音的手:"妹,你真是我亲妹。"

佳音对着镜头后的廖宇扬眉一乐,廖宇腾出左手,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转身再找素材。

万征出现在撅着屁股鬼鬼祟祟鼓捣东西的佳期身后,冷不丁地问:"干吗呢?"

佳期见是他,连忙收起手里摆弄的东西。她并没发觉廖宇在她身后拍她背在后面的手的特写。

"没事,帮他们俩拿戒指嘛。"佳期一看见万征,脸上就自然地堆出了职业性微笑。但万征的目光并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她,直视她身后,她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把脸摔下来:"别拍我呀,拍新人去。"

等到廖宇面无表情地走开,四下确实无人,万征才问:"你第几回当伴娘了?"

佳期当然知道自己是第几回当伴娘,可是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不想让万征觉得她很在乎这个事。她作思考状歪头想了想,才慢慢地谨慎地答:"第三次。"

谁知万征也懂这个:"人说要是当过三次以上的伴娘,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

佳期试图在万征脸上找出一点受到喜庆气氛感染的痕迹,她瞪大眼睛作出一付无知的天真表情:"真的?那包括第三次的吗?还是从第四次开始嫁不出去?"她一边问,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四"。

"包括吧。"万征想都不想。

佳期很失望,可怜巴巴地笑了一下:"我不信。"

万征并没把这些扯淡话往心里去,问:"那待会儿我给你留位子吗?"

"不用了吧?伴娘得跟着新娘,哪儿有功夫坐着啊?!"佳期故意撅着嘴说话,想用自己的辛苦换得万征的同情,但没用,万征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伴郎过来招呼:"贺小姐,准备好了吗?"

"啊好了。万征,这是伴郎小蒯,这是我男朋友万征。"佳期显然觉得万征很拿得出手,语气充满自豪。万征跟伴郎淡淡点了个头,冲佳期说:"那我先进去了。"

佳期甜美地陪着笑,直到万征消失,那笑容一下子掉了下来,急扯白脸地抓住伴郎:"怎么办?我把那戒指和项链放兜里,绞一块儿了,现在拿不下来了。"话里已经有哭音了。

基本上,贺佳期达到了万征对异性的基本要求,但另一方面,他觉得能达到这个基本要求的人很多,所以他能从众多备选中随便拣中她,是她的造化,是他的恩典。他觉得自己不能让贺佳期有种"落了听"的放松感,她得时刻保持危机意识,看到自己方方面面的不足,勇于改进,勇于创新。为了帮助她更配得上自己,万征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其态度的粗暴可以保证贺佳期每个月哭上那么一回。他抖的攒儿很像那种在旅游景点支个射击摊子骗钱的人常用的--枪我是给你了,但你休想准星儿是对的。所以贺佳期要是能把万征哄高兴,完全是歪打正着。

按说心理占优势的万征用不着真的对佳期大动肝火,但偏偏佳期擅长关键时刻掉链子,比如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撅着屁股和伴郎亲热地凑成一堆儿不知道唧唧歪歪地在干些什么。万征骨子里是个老派人,很讨厌有主儿的女的跟别的男的走得太近,何况这女的的主子是他--这是要把他置于何地呀?可这个贺佳期仗着他培养出来的逆来顺受的性格,异性缘还真不错呢。

万征看见摄影机一直对着这俩人,而贺佳期的表现完全像个好不容易逮着露脸机会、表现欲极强的轻浮女子,屁股冲着宾客,时而拿左腿当重心撅会儿,时而又换到右腿。

台上的佳音眉飞色舞状态大勇:"接下来,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新娘这边的亲友--"她事逼事地伸出典型的王小丫"请听题"手势,右手小手一翻:"新娘的舅舅,从呼和浩特专程赶来的吴涛先生--"她的目光在席里找,找到后给一个鼓励的微笑:"欢迎您--"。

舅舅局促地笑,向佳音谄媚地欠欠身,再向摄影机欠欠身,四下欠欠身。

一个戒指被拆下来了,佳期轻叫:"哎,这个下来了。"

伴郎老成:"别急,都能拆下来。"

佳期性格比较鲁,耐心并不足够:"下来一个就没事了,大不了让新娘连着项链都戴手上,人还以为故意设计的呢。"说完自己觉着怪聪明地笑。

"可挂着项链那个是新郎的。"伴郎说。

佳期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两人的头靠得更近。这一幕看在宾客眼里,无外就是伴娘伴郎在调情。

为了给自己找乐子,廖宇喜欢拍婚礼上有特点有意思的人,此时他把摄像机对准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万征。万征对佳音的主持充耳不闻,只死盯着台侧的佳期和伴郎,他甚至把烟头掐在了自己的茶杯里。

伴郎终于把另一个戒指从项链上拆了下来,贺佳期高兴坏了,离得老远都能看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小心地把戒指放在左兜里,项链放在右兜里,满意地拍拍,又高兴地拍了拍伴郎的肩膀。

台上的贺佳音拙劣地模仿着粗浅记忆中的主持人形象,但下面没见过世面的客人都觉得她很有范儿:"那么接下来,我们要为一对幸福的新人见证这最庄严最隆重的时刻--交换婚戒--"

佳期和伴郎凑上前去,分别把戒指交到新郎新娘手里。大家好象都忘了这一上午所发生的不愉快。经过刚才的险情,佳期放宽了心,与伴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而万征已经看出了恨意。他长期以来对佳期的不满,在此时到达了顶端。

开吃以后,二美换上了大红的晚礼服,颈上无惊无险地戴着白金项链。佳期手端托盘,上面是新郎新娘要敬的喜烟和喜糖,跟拎着酒瓶的伴郎有说有笑。

佳音被舅舅握着小手,看得出远道而来的舅舅十分崇拜光彩照人的她:"贺小姐,您是哪个电视台的呀?"佳音乐成了一朵花,笑而不答。舅妈在旁边站着,憨厚地冲佳音陪笑,但眼睛一剜一剜地瞟着自己男人。

廖宇看上去是这一天最发自肺腑地高兴的人,他用摄像机代替自己的眼睛,正和佳音眉目传情。

这一幕又被佳期看见了,她大踏步走过去,不客气地问:"你拍什么呢?新郎新娘那儿敬酒你不拍,你在这儿瞎拍什么呀?!"

廖宇的摄像机对准了她的脸。

"你拍我干吗呀?"她的声音变得尖利,伸手捂住镜头。

廖宇把摄像机关了,慢慢从肩膀上放下,脸色很不友善。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佳音连忙圆场:"就是就是,拍他们去。"

伴郎也劝:"哥们,咱们得跟着新人,他们说不定就结一次婚……"

伴娘的地位当然比一摄像的高,佳期不依不饶:"我就说她们图便宜,找一婚庆公司不连司仪带摄像什么都有了?就非找摄像公司,能便宜几块钱呀?"

隔着一桌的万征没有表情地看着,心不在焉地与身边递过酒来的陌生人碰杯。那人问:"您是哪边儿的亲友?"

万征没搭理他,自己干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婚礼。纸屑和气球的碎片尽摊在红地毯上,新人在宴会厅门口与来宾一一话别,既亲热又不舍。佳期一脸疲惫地坐在签到桌后发着呆,伴郎招呼她:"贺小姐,留个电话吧。"

佳期如梦方醒,跳起来:"啊?噢,好啊。你多少?"

"你告诉我你的,我再给你打过来。"

万征就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不大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勾搭贺佳期,是不是她主动追自己来着呢?当然,以他的老派性格,不可能接受女性的主动追求。有时候他想着想着也掉进一个死疙瘩--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在乎贺佳期呢?最后他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就算是我主动追她了,她肯定连半推半就的姿态都没有,在我话音未落的功夫就投怀送抱了。于是他释然了,这么好追的女的,能没憋着坏吗?
舅舅晃晃悠悠地走到正和廖宇套瓷的佳音身边:"贺小姐,咱们也合个影?"

佳音一把抓过旁边的廖宇:"哎帅哥你帮我们照吧。"

那边厢伴郎离去,万征才慢慢踱到佳期面前,随口问:"你吃东西了吗?"佳期还想撒娇,一撅嘴:"哪儿有功夫呀?你呢?你吃好了吗?"

"我没吃。"

佳期听出口风不对,顿时紧张起来,巴结之情溢于言表,也顾不得自己累了:"是吗?那咱们找个地儿吃饭去吧。"

万征正不置可否,佳音凑过来:"姐,你们还去哪儿呀?"佳期还没说话,万征说:"我和你姐还有点事。"

佳音看了她姐一眼,佳期的表情不是很肯定:她拿不准万征要干吗?如果又是要找她茬儿,是不是让佳音留下会安全一点。

佳音又试探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行。"万征看着她,意思是你倒是走啊。佳音明白万征还真没留她的意思,不走也不太合适了。

佳期在签到桌后坐立不安。万征面无表情地玩味着她的坐立不安,半天才问:"你怎么了?"

佳期小心翼翼地说:"没事啊?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万征四处看了看,确信没什么闲杂人等注意,才垂眼看着佳期:"咱俩……分手吧。"

佳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呆呆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也四处看看,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再看万征的时候,说话已经没了底气:"你怎么了?"她脸上有隐约想要堆起来的笑,但又确实组织不起来了,笑意四处散着,成了惊恐。

"没怎么……你没听懂吗?"万征不耐烦。

佳期想了想,觉得字面上的意思自己是懂了,可这话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吗?她又问:"我怎么了?"

"你挺好。"

佳期给弄懵了:"不带这样的万征……"她终于还是挤出了笑,意图把万征的意思曲解到开玩笑那儿。

但万征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直视着佳期的眼睛。佳期在这种注视里意识到事情的真实性,她慢慢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万征对这种车轱辘话有点烦:"我没怎么。"

"那我怎么了?"



万征很讨厌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前,一举一动都好象会被经过的人看见,尤其

现在对面这个人又在哭天抢地:"你不能这么说我……什么叫一贯性投靠有权有势男同志啊?"

万征就知道这话让她一重复,不出所料地荒诞不经。他提醒着佳期:"你跟我怎么好的你还记得吧?"

佳期抬起泪眼:"你不会说我跟你好就是因为一贯性投靠有权有势男同志吧?"

万征没辙,他耐下性子,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道理:"当时你刚到公司,没人理你,我觉得你新来乍到挺可怜的,所以挺关心你的,你难道不承认你因为这个喜欢我的?"

"这有错吗?"

"你那不是爱,是依赖。你习惯性依赖!"万征说着说着觉得找到新词了,他加重了"习惯性依赖"的语气,"……哎,习惯性依赖……我发现你就这样,走到哪儿都这样,不自觉地就在一新环境里依赖上说话管用的男同事。这你承认吗?"

佳期一觉得委屈说话声就大:"我没有!"

万征赶紧四下看了看,又瞪她一眼,压低了嗓子:"你有。你自己意识不到罢了。"

佳期依旧很大声:"我没有!"

咖啡厅里很多人往这儿看。万征要面子,说话虽然还很小声,但颇严厉:"嚷嚷什么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佳期的声儿小了下来,可她委屈死了,眼泪哗哗地流:"你冤枉我……我没有。"

"不承认没有用,"万征一付得理不让人的样子:"小贺,不承认没有用。你就是这么干的。你瞧你今天,众目睽睽之下跟那伴郎唧唧歪歪的……"

佳期突然发现了万征说话的漏洞,她疑惑地问:"万征,你不是吃醋了吧?"

"我?"万征觉得贺佳期的脑子肯定因为受刺激而短路了。

佳期解释:"那项链和戒指缠一块儿了,人家那儿帮我拆呢……"

万征粗暴地打断她:"得了,你要不承认我也没辙。但是我告诉你,我烦你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犯这毛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佳期想了想,停止了抽抽答答,摆出一付破罐破摔反正已然这样那就豁出去的架势:"万征,你明白说得了,你从头儿就是瞧不起我。"

万征翻了一下眼睛,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不可理喻,真不该跟她废话。

"以前在一个公司,你是美术总监,我是一秘书;现在不在一个公司了,你还是美术总监,我是一文案--你要觉得我配不上你可以直接说,犯不着指摘我作风有问题!"

万征觉得这才真叫鸡同鸭讲,他气得靠在椅背上,紧紧地闭上了嘴。



台湾人彭守礼今年四十多岁,阅人无数,尤其是到了大陆以后,更是如鱼得水生活愉快。他的公司里60%的员工都是女的,基本上,只要他看上谁,不出一个月就可以搞定。他喜欢这些姿色颇为姣好的女孩为他争风吃醋,这也会刺激她们的业务表现,多给他卖房子--这是公司里多么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啊。现在,轮到企划部贺佳期。

守礼拿出他一贯赏识的表情,和蔼地说:"佳期,从明天开始,你升做我的助理。"说完,他往大班椅上满意地一靠,等着面前的贺佳期感激涕零。

按一贯的流程,接下来,换作别的女孩,应该立刻乐疯,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小腹顶在大班台上,胸口一起一伏激动地问:"真的吗彭总?真的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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