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终是惊醒了张恒妈。张恒妈披衣起床,见儿子在卧室门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大半夜的你不睡,站在门外干什么?”张恒妈故意提高了嗓门,为的是让卧室里面的夏叶听见。
张恒妈明白肯定是小俩口拌嘴了,夏叶把儿子关在了门外。张恒妈有点生气,平日里夏叶与儿子偶有口角,她只当没看见,任他们闹,反正小俩口一会又好了。可现在都大半夜了,干吗把我儿子关在门外?
张恒打马虎眼,说:“我回来晚了,叶子可能是睡着了,听不见。”
“没听见?”张恒妈当然不相信,大声说,“这么大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她能听不见?”
张恒妈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敲打着房门:“夏叶,夏叶……”
门里仍没有动静,这分明是夏叶故意的嘛。张恒妈火了,一边加大了力度拍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夏叶,夏叶,你给我把门打开!”
许是张恒妈的声音太大,与张恒妈同睡的婷婷哭了。张恒连忙进屋抱起孩子,来回走动,试图再哄女儿睡着。
女儿的哭声、张恒的哄劝声、婆婆的敲门声交融在一起,冲击着夏叶的脑门。夏叶再也躺不下去,站起来“呼”的一下把房门打开,从张恒手里接过女儿。
“夏叶,你这大半夜唱的是哪一出?”张恒妈火大,高声质问。
“您别问我,您问您儿子唱的是哪一出?”夏叶冷冷地说,“张恒这么久一直都很晚才回家,难道您没看见?”
“我看见了,他不是说在加班吗?”张恒妈理直气壮地说,“男人嘛,知道上进就是好事。他加班又没去干别的什么坏事,不就是这段时间回来得晚点,你至于这样吗?”
“加班?好笑!”夏叶说,“他哪里是加班,他是学唱戏去了,天天给我们唱‘空城计’。”
“你少胡扯。我自个的儿子难道我不知道,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些,学的哪门子戏?你少阴阳怪气地说话。”张恒妈说,“平日里你压着他一头半头的,我也没话说,谁叫他喜欢你呢。我也是明白人,知道你们小夫妻的事我不能瞎掺和,只要你俩不往大里闹,我也不会掺和你们的事。你大晚上的把张恒关在门外,不让他睡觉,这不是胡闹嘛。”
“我胡扯?我胡闹?你问问张恒,是我胡扯还是他胡扯?是他胡闹还是我胡闹?”夏叶火了,“张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你妈说,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关在门外?让你妈也评评理,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
张恒妈不解,问儿子:“她干吗要把你关在门外?”
张恒无奈,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今天打牌去了,夏叶知道后不高兴,就把我关到门外了。”
“你少避重就轻,就今天吗?”夏叶不依不饶,“你要是就今晚去打牌,我能把你关在门外?我们今天就当着你妈的面,索性把话说明白。”
张恒妈问儿子:“你这段时间回来得晚,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张恒见再搪塞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打牌去了。”
张恒妈闻言气极,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好的不学,坏的倒学得快。活该你老婆把你关在门外,该!”
张恒嘟囔道:“多大点事呀,你看把你们俩紧张的!我打牌是利用下班时间,一来放松放松,二来我也想在脾桌上赢点钱。家里钱这么紧张,赢点算点。”
“我呸!”夏叶大吼,“这也能成为你打牌的理由?笑死人了!”
张恒妈夹在二人中间还真是难堪,起初她以为是夏叶过分,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她,替儿子出出气;谁知道事情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儿子天天打牌到深夜,自己不明就里错怪了儿媳。作为女人,张恒妈能理解夏叶此时的心情,家境本就不宽裕却还要打脾。唉,只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你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净整这些歪门斜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多想想,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说你打牌想赢钱,难不成你要靠打牌赢来的钱养活你女儿?你今天赢了,明天要是输了,后天要是还输了,大后天仍然输,我看你拿什么填补亏空?”张恒妈叹了一口气,“我都懒得说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张恒妈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张恒垂头丧气地走到夏叶面前,说:“老婆,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张恒,你个骗子,你还记得结婚前你的那些承诺吗?那时,你说得多好呀。可现在呢,你打牌打到深夜,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样的状态你能干成什么?”夏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道,“咱们的女儿还小,买房子欠那么多债,这些你都忘了?”
“我,我没忘。”张恒说。
“想当初,我不顾爸妈的反对坚决嫁给你,图的就是你对我好,图的就是你有志气。”夏叶又气又恨,“你也不想想,你不就是因为穷,因为一无所有,别人才看不起你吗?你现在这样不务正业,只能让别人更看不起你!”
看到老婆哭哭啼啼,张恒有些后悔,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去打牌了。
张恒劝慰道:“老婆,我以后绝不再打牌了,你别哭了。”
见张恒认错态度尚好,改错的决心也挺大,夏叶收了眼泪不再数落。当下,二人抱着女儿回了卧室。
有了教训,同事、朋友再喊张恒去打牌,张恒不敢答应,被戏称“妻管严”,把男人的脸都丢尽了。张恒无奈,要笑就笑吧,失面子事小,家里和睦为大。张恒下班后就回家,不再找借口出门。如此过了一个月,夏叶放下心来,这张恒果然说话算数,说不打牌就不打牌了。
张恒见老婆放松了警惕,禁不住心痒痒偶尔也去打牌,赶在十二点前回家。若问,便谎称单位有事。夏叶也不疑张恒的话有假,还让他不要太累。
嘿嘿,张恒心里直乐。女人还真是好骗,特别是像夏叶这样的女人,她不喜欢撒谎,就以为别人也不爱撒谎;她不喜欢打牌,自然就认为自己也没什么瘾,说戒就戒了。
张恒胆子渐大,撒谎的次数也多了,说谎时从容镇静、面不改色。张恒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加班的次数如此密集,夏叶再不精明也有回过神的时候。细想张恒最近的举动,夏叶越想越觉得他的话不靠谱。
张恒以为夏叶什么也没有察觉,愈发得意。下班后也不着急回家,与夏叶在电话里说了声“有事,不能回”,便和同事在办公室里“加班”打牌。都是成家的人,谁也不敢将同事叫到家里去打牌。倘若将牌友带回家,惹恼了、激怒了河东狮,岂不是自讨苦吃?家家的河东狮,对于男人打牌是睁只眼、闭只眼,眼不见为净。
夜深了,张恒还没有回家,夏叶不甘心在家等着,决定探个究竟。她从家里出来后,拿出手机先打张恒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铃响,张恒拿起电话说:“你好,请问找哪位?”却无人回应,再问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谁呀?”同事问。
“不知道,也没说话就挂断了。”张恒说,“可能是打错了,不管他,咱们继续。”
张恒今天手气不错,刚学打牌的时候赢的少输的多,他不服气,老想往回扳,却怎么也扯不平。一来二去的,找业务挣来的提成也被偷偷地用了。张恒心里那个疼呀,虽然只有几千元,但那可是真金白银,不是网络游戏里的虚拟金币。
或许,男人打牌上瘾本就源于一个想“赢”钱的心理,赢了想再赢点,输了又想赢回来。于是,打牌成了男人们逃避家务、联络朋友感情、打发时间、斗智斗勇、挣点外快的一种最常见的消遣,并乐此不疲。
夏叶挂了电话,她想张恒真在单位,难道他没有撒谎,真是单位有事需要加班?她这么想着,觉得错怪了张恒。他既没有打牌,也就可以放心回家了。夏叶往回走了几步,又掉转身往张恒所在的办公室走去。她想自己出都出来了,不如去他办公室等他,等他忙完了一起回家。
夏叶边走边胡思乱想,老公这么乖,这么努力工作,晚上回去好好奖励奖励,增加老公奋斗的动力。夏叶满心欢喜地来到张恒的办公室,眼前的一幕让她脑门上的血直往上冲。办公室里烟雾腾腾,四个男人正厮杀得精彩,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夏叶。
夏叶疯了似的冲上去,使足力气,照准张恒的脸“啪、啪”打了两耳光。
“你,你……”张恒结结巴巴。
“哎,你谁呀?也不说话,上来就打人。”张恒的同事不明就里,生气地问道。
灯光下、烟雾中,夏叶瞪大双眼,愤怒地盯着张恒。张恒心虚,头低着,眼望着地。
“张恒,我可以容忍你一无所有,但我不能容忍你一直欺骗我。”夏叶愤怒地吼道,“你给我听清楚了,牌和老婆你只能选一样。你要是再打牌,我就和你离婚!”
办公室的同事听到这番话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谁也不好意思劝架。
张恒虽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又觉得老婆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在办公室里当着同事的面大吵大闹像什么?这样的场景明天通过同事们的嘴传开,他张恒以后还怎么混?
张恒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别在这儿闹,也不嫌丢人现眼。走,咱们回家说。”
自己撒谎还嫌我丢人现眼?夏叶气得全身发抖,心拔凉拔凉的。望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夏叶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冲着张恒吼了一声“离婚”,转身冲出办公室。
见此情景,几个男同事想起了自家的后院,赶紧撤吧,小心自家后院也起火。众同事迅速作鸟兽散,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恒。
“完了!”张恒两腿发软,想到回家后要面临的狂风暴雨,心里直打憷。老妈的唠叨不可怕,至多责骂几句,生上三五天的气也就罢了。可夏叶要是动了真格的,真要和自己离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