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不好意思,忙表白:“我不是担心婷婷没人接送,是冷不丁地听说你要走有些舍不得。妈,你看张恒不也没同意您走吗?要我说,您就别走了,您回去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张恒妈有些感动。这几年她没白疼夏叶,但话已说出口,她也不想再改口。还是趁大家没伤感情之前走吧,时不时聚聚,看着才亲热。趁还走得、做得、动得,她想独自待上几年,过过清静日子。等以后老了动不了了,再来投靠儿子儿媳。那时,儿媳念及自己以前的好,也不会嫌弃自己。
张恒妈用手抹掉眼角的泪,说:“我知道你是真想留妈,妈没白疼你一场。以后我走了,这家里你多操心一点,张恒你也帮着你媳妇点,家务活别让你媳妇一人干。她要是干累了冲你发火,你也忍着点。你俩过日子少吵架,互相多包容点,这个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妈,你真要走?”张恒心里不好受,劝道,“你回家去干吗,和我们住一起也热闹些。”
“奶奶,我不让你走。”小婷婷见势不妙,哭了。
“好了,你们也别劝了,你们的心意妈领了。”张恒妈抱起孙女说,“傻瓜,别哭了。奶奶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想奶奶了就打电话,奶奶就来看你,好不好?”
“好!”小婷婷说,“奶奶,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
“咱们一言为定,来,拉钩。”张恒妈伸出右手小手指,勾着孙女的小指头,两人一齐唱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恒眼见母亲铁了心要走,第二天请了假,一家三口陪着张恒妈玩了一天。夏叶念及婆婆几年来的辛苦,又想到可能是老妈这次把婆婆得罪了,才让婆婆有了要回家的念头,越发殷勤地对待张恒妈。张恒、夏叶不顾张恒妈的反对,给她买了衣服及一堆礼物,让她带回去。在欢声笑语和无限留恋中,张恒妈回了老家。
第十章 婚姻之痒
★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张恒承认自己在疏远夏叶。是爱情已归平淡?还是对夏叶太过熟悉,渐生厌倦?张恒现在明白了周国平说过的一句话:爱情总是失败的,不是败于难成眷属的遗憾,便是败于终成眷属的厌倦。
婆婆走后,家务活大多落在夏叶身上。张恒很少在家吃饭,回来吃饭也没有准点。夏叶知道他要回来吃饭的那天,会多做几个菜,然后耐着性子等他回来。好不容易等回家,忙用微波炉将菜重新加热端上桌。
张恒像品菜师那样,每盘菜夹上一点放进嘴里,不是说这道菜颜色不行、那道菜差盐,就是问夏叶这菜你放鸡精了吗,怎么这汤一点都不鲜?夏叶看着饭桌上挑三拣四的张恒,气不打一处来,辛苦做出的饭菜被说得一无是处。
夏叶心里不高兴,反唇相讥:“你做得好你来!以后你做,我吃现成的,味道再差我都不说不好。”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厨艺不但没长进,而且不如以前。在老房子的时候,你做菜的手艺比现在强。”张恒不知趣,嬉皮笑脸地说,“你看你,生什么气?菜做得不好吃是事实嘛,我给你指出来你还不谢我,干吗要发火?”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夏叶火冒三丈。
夏叶心里堵得慌,恨不能照准张恒日渐发胖的脸狠狠地扇两耳光。张恒见势不妙,不再说话,皱着眉头草草地扒拉两口下了桌。
不知道张恒是不长记性,还是根本就没把夏叶放在眼里,只要他回家吃饭,饭桌上就会出现上述场面。张恒仍会在饭桌上不知趣地挑拣,夏叶恼了怒了便破口大骂。有时,她在饭桌上骂着骂着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张恒长叹一声,心里怪夏叶小气,脸上却堆满笑容哄劝着她把饭吃了,然后灰溜溜地自己把碗洗了。
如此这般反复,张恒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仍会挑拣。家庭主妇这个无薪职业,本就烦琐,做了不但得不到鼓励和肯定,反被挑剔。夏叶烦了,便失去了对烹调的兴趣,也懒得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家务活马虎着做,做饭炒菜也应付。再后来,夏叶有些烦张恒回来吃饭,他回来不但要多做几个菜,而且极可能又会“挑刺”。不回来倒好,自己和女儿怎么吃都行,既省事又省心还不怄气。
夏叶的厨艺还是原来的厨艺,只是张恒在外面把胃口吃大了,味吃重了,再回来吃护士出身的夏叶做的饭菜自然觉得清汤寡水,缺油少盐。夏叶喜欢清淡,做菜时油放得少,盐放得少,鸡精、味精放得也少,一切从身体考虑,怎样对身体有利就怎样烹调。夏叶劝张恒少吃肥肉,多吃青菜;少抽烟喝酒,多吃水果、牛奶;少坐车,多运动等,这些他都不以为然。张恒振振有词地说:照你那样,这世上有一多半的东西吃不了,有多一半的口福享不了,有什么意思。
张恒不喜欢运动,肚子日渐厚实,腰围逐渐粗壮。夏叶笑张恒日渐变大的肚子,张恒却得意地笑说,男人胖点怕啥,胖点更富态,胖点更有官相。夏叶哭笑不得,彻底被打败。
夏叶每天一下班就以救火的速度往家赶。要做的事太多,要买菜、要接女儿、要回家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拖地板等,张恒每天早出晚归,帮不了多大的忙。夏叶有了怨言,逮住张恒在家的机会就不停地絮叨。最初,张恒内疚没能帮老婆分担家务,久了听多了开始厌烦。
晚上十点,张恒回来了。
夏叶没好气地说:“你到哪去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着我点,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累都累死了。”
张恒不悦:“你当我在外面玩,我还不是一样的累?你做家务活那累又不用动脑筋,就是身体累点。我整天想着工作上的事,想着业绩,每天头昏脑胀的。回来你也不说点关心的话,也不问问我吃了没有,就知道抱怨。”
夏叶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说:“什么叫我就是身体累点?你明天也试试,看看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的滋味。你头昏脑胀,难不成我是跷着二郎腿在家里吃闲饭?张恒,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吧。你说我不关心你,你关心我吗?你要关心我,你就应该早点回来帮着我点。”
“要我早点回来可以,要我帮你做家务也可以。”张恒说,“我明天就早点回来,陪你、帮你。我想请问你,我的业绩完不成怎么办?这房子的贷款谁来还?夏叶,我告诉你,要是我的饭碗保不了,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
“房贷怎么了?当初我劝过你不要买这么大的房子,你偏不听。你说你的收入能够还房贷,不用我操心。现在倒好,你拿这个来吓我。”夏叶不肯示弱,“你工作怎么了?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凭什么你就要像大爷似的什么也不做,我却只能像保姆似的忙个不停。不对,保姆都比我轻松,至少保姆不用白天夜晚都干活吧,我下了班却还要忙家里这一堆事。”
“你是有工作,可你那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咱家要靠你那点薪水早饿死了。”张恒不屑道,“叶子,要不这样,你挣钱养家,我带孩子,保证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夏叶气极,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