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麦高温《多面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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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以来，西方社会裹挟着坚船利炮等器物、市场经济等制度和适者生存等思想，气势汹汹地来到中国。面对汹涌而来的西方文明，中国的志士仁人在震惊之余睁眼看世界，学习起了西方的先进文明。同时，大批西方人也将目光对准了中国的方方面面，好奇地观察着这个走下神坛的老大帝国。中西方之间展开了对视。



　　19世纪末20世纪初，旅居中国的西方人出版了一批讲述中国情况的图书。这些作品包括《中国人气质》、《中国人本色》、《变化中的中国》和《穿蓝色长袍的国度》等。黄山书社新近出版的《多面中国人》一书，就是这批西方人看中国的图书中的佼佼者。这本书可算是介绍中国的小型百科全书，内容小到小巷中的杂耍、大到即将降临神州大地的革命，包罗万象。更重要的是，作者麦高温对中国社会敏锐而深入的观察，即便是一百多年之后的我们读起来，也要阖首称是或者发出会心的微笑。遗憾的是，中国社会却没有出现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观察西方作品。《海国图志》、《瀛环志略》等是中国人“道听途说”后编著而成的，《使西纪程》是郭嵩焘对几年驻外经历的记录，并没有出现像西方人对中国那样丰富、全面而深刻的观察。也就是说，在近代以来的中西方对视中，中国输给了西方。这场对视是不对称的。



　　按理说，中国是中西方大碰撞的失败者，更应该认真观察西方奋起直追才是，为什么会在中西对视中落后了呢?



　　首先，对一个国家的观察、对一个社会的感悟，只有决心和信心是不够的，还需要顽强的毅力支撑，需要时间的积淀。《多面中国人》的作者麦高温是英国伦敦会传教士，1860年来到中国，先后在上海、厦门等地传教半个世纪，一直到1909年才出版该书。他将大好年华都花在了中国南方的大街小巷、市井人家中，直到白发苍苍才返回英国。该书可谓是麦高温大半个人生经历和感悟的浓缩。但是同一个时期，没有一个中国人拥有类似麦高温的经历和毅力。中国人出国留学、经商或者驻外的本来就少，保守分子还要阻碍“幼童留洋”的计划;郭嵩焘原本可能写出类似的深刻的图书，却在任期未满时因为朝廷内部倾轧被召回。一个简单的对比是，麦高温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编过《厦门方言英汉字典》;有哪个近代中国人研究过曼彻斯特或者波士顿的方言呢?语言是观察的基础。在基础不稳的情况下，中国人如何对研究对象做深入透彻的研究呢?先有观察，后有了解，再后才谈得上借鉴和赶超。观察西方，了解他们为什么比中国强大、他们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是中国人改革图强、救国济民的前提。没有这个前提，中国人之后的学习、借鉴乃至赶超都是先天不足的。



　　其次，近代中国从天朝上国的巅峰跌落到任人宰割的深渊，中国人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迫不及待地要改革图强，重温强盛的滋味。这种迫切心理让中国人静不下心来认真细致地观察西方社会的方方面面。人们紧迫地希望中国能够早日将“东亚病夫”的帽子扔进太平洋，几乎没有人愿意像麦高温那样花费半个世纪去深入西方社会的大街小巷，琢磨当地人言语的微妙变化。当时的中国人简单地将中国的落后归结为“宪法未立”、“民权未伸”，似乎认为只要移植了西方民主共和的政治制度就能救国图强了。人们关注的主要是西方法政、军事等政治层面的内容，多“政治通”，还不乏西方军事名校的毕业生，却几乎没有“英国通”或者“美国通”——西方就有许多“中国通”。即使是像鲁迅那样认为教化中国人精神优先于强壮中国人体魄、热衷文艺救国的中国人，也寥若晨星。殊不知，政治建设离不开社会基础。那么，脱离社会文化、百姓心理等因素而空谈法政制度是挺不靠谱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近代中国人对西方社会缺乏扎实的了解，才会在实践中一再出现“照搬西方政制——失败——再照搬——再失败”的错误。



　　近代中国在中西方对视中的不利局面，极可能是近代不少事件的败因之一。然而，发展到今天，我们还不能自信我们对西方的观察和理解并不逊色于西方对我们的了解。只不过，人们对西方关注的热点从政治转移到了经济。而西方对中国的兴趣依然全面、观察仍旧细致、研究还是追求透彻。



　　在这样的考量下，《多面中国人》一书的意义就在于它能够提醒我们牢记中西方对视的不对称。我们阅读该书，在感触作者穿越时空的观察的同时，也要感佩作者几乎将毕生都投入到对一个陌生国家的观察之中。(by 张口说书)

多面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