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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11-03, 00:27   第 166 楼
蒲岸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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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旅行社的大巴车里。
程度接听电话,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了,我已经找到目标。你们立即设法返回贵阳。”
“先生,你不觉得我们这次行动过于冒失?而且……过于张扬?”扮成阿金的女人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层皮,露出了原本来面目。
程度看了看身边的女人:“你是个有想法的女人。有想法的女人是可怕的。”
女人莞尔一笑:“社主也是女人,她比我更有想法。”
程度在摆弄着手中的一个仪器,戴上耳机。“车速减慢,放过他们!”程度突然说道。
司机:“先生,我没听错吧?”
“他们要去贵阳—找我!”程度说。
女人向程度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先生真是吉星高照。”

大切诺基的反光镜里,那辆大巴越来越小。
“那辆车的速度慢下来了。”林涛说。
“也许是我们过于敏感了,风声鹤唳。”沈默苦笑。
大切诺基的反光镜里,那辆大巴已经看不到了。
猝然刹车,刺耳的尖叫。
几个人的头颅毫无准备地撞上了阻挡物—玻璃或者前面的座椅。
“搞什么鬼?!”沈默的话音未落,眼睛就已经睁得很大。
在本来就不太宽阔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一大群羊。咩咩叫着,云彩一样连成一片。一位老者执鞭而行,吆喝着羊群。
一样东西在急刹车时滚落到王小翠的脚下。王小翠伸手去摸,是一只很小的螺丝刀,悄然无声地握在手里。
林涛紧按汽车喇叭,大切诺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群羊—足足有上百只,仿佛司空见惯一样不为所动。挤挤挨挨地迎面而来,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林涛摇下车窗:“喂,老伯!麻烦你让一让,我们急着赶路。”
老人左手抱鞭,右手搭在耳边,用了很大的气力在喊:“小伙子,你说什么?我不急,一会儿就过去。”
“真倒霉,碰上个聋子!”林涛嘟嘟噜噜。
老人的行动已经明显地有些笨拙,慢慢地挥着鞭,赶羊:“快点走,挡着别人的路了!”
密集的羊群在缓慢地移动,那样的密度实在是限制了羊儿的奔跑。
林涛双手交递地拍打着方向盘,那是一个百无聊赖和无可奈何混杂在一起的无聊举动。
笃笃—牧羊老人在敲车门上的玻璃:“小伙子,有烟吗?”
林涛摇下车窗:“老伯,您有事?”
老人:“烟瘾犯了,身上没了。想要支烟。”
沈默下意识地掏衣袋,空的。烟,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吸烟了。他看着车外的老人,老人的脸上像是不均匀地涂了煤灰,看上去十分龌龊。沈默大吃一惊—居然是和柳墩儿在一起的那个老头儿!聊城火车站初遇、中水村头再遇、现在三遇,几天前还在送炭,现在又改成牧羊。心中暗叫不好,脱口喊道:“林涛小心!”
老头儿突然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做出一连串动作。伸手进车窗,拉开销子,打开车窗,卡住林涛的脖子,一把扯下车来。“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林涛的呼吸很困难,心里想着反抗,手脚已然无力。
“双手放在脑后,下车!”牧羊老人的声音沉静得让人恐惧。
沈默悄悄地将黑白双鱼儿塞进座椅的缝隙里,下车,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接着是王小翠和夏晓薇。
林涛的脸色红紫,嘴唇乌青。
“放了他!”沈默说。
老头儿笑着松手。
林涛如土委地一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看到老头放开了林涛,沈默便想冲上去和老头儿一搏。
“沈默先生,别动!”老头儿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沈默,“你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别看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像你这样的文弱书生,十个八个都不是个儿。所以,和我配合是你最明智的选择。”老头儿一改原先那浓重的地方口音,一口流利而标准的普通话。
夏晓薇也认出了那个老头儿。从心里泛起一股冷意:这又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这样的炸弹还有多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默问。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老头儿反问,枪口对着沈默:“过来!”
沈默不得不走向前去。
王小翠双手紧紧抓住夏晓薇的一条胳膊,颤抖不已。
老头儿的确是高手,沈默根本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双臂已经被捆绑在身后了。那姿势非常特别,左臂反拧在背后,右臂却从肩头绕过,然后生生将双臂扯在一起。老头儿像个吝啬鬼,仅仅用了很小一段细绳将沈默的两个拇指捆扎在一起。这真是一件杰作,沈默的双臂再也用不上力,只觉得双臂扯得生疼。
“你们两个姑娘怎么办?过来过来,我会轻一点儿的。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老头儿招呼。
两个男人被如此轻易地制服之后,女孩儿哪还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和勇气!夏晓薇和王小翠很快就领略到了所谓的“轻一点儿”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如法炮制,用极其吝啬的损招将夏晓薇和王小翠捆绑起来。“车上应该还有一个,算了,她早就被强制服用了过量的镇定剂,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们几个,上车!回到车上去。”老头儿挥动着手枪。
“你想干什么?”沈默问。
“年轻人,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上车!”老头儿颇不耐烦。
几个人陆续回到车上。
老头用同样的办法将刚刚缓过气来的林涛捆绑起来,塞到车里后排座椅上。然后自己跳上驾驶位:“各位坐好了,现在六条人命可都在我手上攥着呢!谁都别想耍花招儿,除非你们想和我同归于尽。”
羊群挨挨擦擦地从大切诺基旁边过去。
老头儿开车驶向一条岔路。
车外。陌生的路。陌生的山。一道又一道的弯。
车内。一阵嘤嘤的抽泣声。居然是林涛。林涛以一种看上去非常难受的姿势倒卧,上身倾斜在夏晓薇腿上。
夏晓薇关切地问:“林涛,你怎么了?”
林涛的抽泣声应得更加响亮:“我不该跟你们来!我干嘛要来?现在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现在说后悔?晚了!早说不让你来?谁让你死乞白赖地跟来?瞧你那熊样!”副驾驶位上的沈默喝斥。
“林涛,好弟弟,别怕……”夏晓薇的安慰自己都觉得苍白。
“姐,我没怕。我不是怕,我是觉得窝囊!每次遇到状况,我哥,我呸!我才不再叫他哥呢!沈默。每次遇到状况,沈默最大的本事就是缴械投降任人摆布。算什么男人?命算什么?拼死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死就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怎么着都比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好!姐,你看看他还有脸牛鼻子牛眼地教训我!”林涛转而冲着前面的沈默,“姓沈的,从现在开始,你少在我面前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你但凡身上长着一根公鸡毛儿也不至于这样!读书人?我呸!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士可杀不可辱!你的那条命就那么值钱?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命?熊包!软蛋!……”
沈默的脸色变得蜡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任由林涛一通臭骂。
夏晓薇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林涛,有点过分了啊!”
林涛意犹未尽:“姐,不是我过分。不算大姐,我们四个人。四个对一个!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我们四个一起上,不信打不过那个棺材瓤子!”
老头儿大笑:“棺材瓤子?这称呼不错,我喜欢。不过,小伙子,你也太小看我这棺材瓤子了。就你们这样的,别说四个,四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鸡蛋碰石头—碰不过你也弄你一头鸡蛋黄子!死在战场上的是勇士,投降的才是孬种!”林涛愤然吼叫。
“好样的,有种!我这老棺材瓤子有点想收你做徒弟了。”老头儿说。
“啊呸!老不死的,你以为你是谁呀!林家大爷虽然今天栽在你手里了,但别以为我怕你!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有什么呀?”林涛一味逞口舌之利。
大切诺基一路驶向山深林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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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11-04, 21:01   第 167 楼
蒲岸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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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废弃的石灰窑。
大切诺基停下。
“你,下车!”老头儿命令沈默,“哦,是我糊涂了,你打不开车门。还得让我老棺材瓤子伺候你。”说完,老头儿先将方向盘上了锁,自己下车,绕道汽车另一侧打开车门:“请吧,沈默先生。”
沈默下车。
老头儿将车门锁死,对沈默说:“往前走!”
沈默在老头儿的枪口威逼下走进石灰窑的窑洞,脚步踏起一片石灰粉尘,剧烈的咳嗽。
“脚下轻一点儿,瞧你弄得!”老头是埋怨的口气,“行了,站住吧!”
沈默站住。
老头儿将一只手掌伸向沈默,掌心写着三个字:“别出声。”
沈默疑惑。
老头儿居然开始脱沈默的衣服,先抽腰带。
沈默张嘴。
老头儿再次伸出手掌亮出那三个字—别出声!
沈默不再出声。
老头儿将沈默的下身扒了个净光,连鞋袜和内裤都没有放过,然后给沈默松绑,再扒上衣。
沈默很配合,老头儿怪异的行为引起他的好奇,他特别想知道老头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一会儿工夫,就被老头扒得一丝不挂。
老头儿将沈默的衣服胡乱拢成一团,抱在怀里走出窑洞。不到一分钟,老头再次进到窑洞,手里是空的—沈默的衣服不见了。
“沈默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讲话了。”老头儿说。
“就这样—赤诚相见?”沈默问。
“我也很想和你一样,赤诚相见。可是,怕我这身老树皮吓着你,还是免了吧!开个玩笑。实在是怕你身上被人放置了窃听器,所以才出此下策,沈默先生委屈一下吧。”老头儿突然变得很客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默直视那老头儿。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一直在帮你。如果不是我暗中相助,在火车进入菏泽站的时候你就被人绑架了。同样是我,暗中助你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怪歌何,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你去苏科寨的原因。只是我并不知道第二天怪歌何要去石门坎。其实,我所做的还远不只是这些……”
“从聊城你就开始盯梢我?”
“聊城?不!那太晚了。准确地说是从虞江,或者说是从大连。在虞江码头,云雀号的甲板上,你撞了我一跤。”老头儿说。
一些场景在沈默的脑海中掠过。汹涌的人潮。沈默在跑。和一个老人撞了个满怀。老人朝沈默摆手,离去。沈默伸开的手掌,一个小小的纸团。抻平开来四个字—沙漠玫瑰。
“沙漠玫瑰?是你?”沈默疑虑重重地看着眼前的老头儿,除了身板有些相近,容貌却截然不同。
“没办法。”老头儿叹息,“为了活命,不得不换一张脸。”同时,很恐怖地揭开脸上的面具。紧接着又抠自己的眼睛,取下添加了特制色素的隐形眼镜。最终露出了本来面目—长脸,浓眉,眼窝深陷,目光如炬。果然就是云雀号客轮上的那个老者。
“沙漠玫瑰是什么意思?”
“沙漠玫瑰是你的对手,你是搞历史研究的,你知道日本的鸟居龙臧这个人吗?”
“鸟居龙臧?日本有名的旅行家,曾经多次来到中国。”
“准确地说,应该是曾经多次来到中国贵州。”
“对,红崖天书的拓片就是此人带到日本的。”
“这个人远远不止旅行家这么简单。他来中国的目的和你的教授所研究的课题一样。”
沈默讶异:“梵天之眼?”
“是的。梵天之眼本有两只,一只日眼,一只月眼。月眼象征死亡与毁灭,日眼象征新生与希望。黑色奥洛夫只是月眼,是死亡与毁灭之眼。湮没在历史深处的另外一颗是日眼,是新生与希望之眼。论身价,它远比黑色奥洛夫尊贵的多。从清光绪年间开始,日本人就盯上了这颗钻石。当时,除了鸟居龙臧,还有日本国领事得丸作藏。一次一次地跑到贵州来打探这颗钻石的下落。”老头儿说。
“日本人怎么知道这颗钻石在中国贵州?”沈默的疑问实在太多。
“野兽什么时候都能闻到血的味道。看来,你对日本人的本性还是了解的太少。话题扯远了,让我说说沙漠玫瑰。鸟居龙臧死后,他的孙子鸟居一郎,鸟居一郎这个名字你也应该知道。”
沈默点头:“也是一位历史学者,虽然不怎么有名。但我并不知道他是鸟居龙臧的孙子。”
“鸟居一郎以另外一种形式继承了鸟居龙臧的事业—寻找梵天之眼。终其一生,他只做了一件事情。主持筹建了一个学术沙龙—沙漠玫瑰。笼络了一批相关的学者。为了支撑这个沙龙,鸟居一郎几乎倾家荡产。后来。鸟居一郎离奇死亡,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沙漠玫瑰被另一个发起人渡边草芥掌控。渡边草芥是个极端分子,在他的主导下,沙漠玫瑰沦落成为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体。唯一没变的是他们的目标—梵天之眼。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沙漠玫瑰不择手段。渡边草芥死后,沙漠玫瑰的控制权由他的长子渡边一郎继承。此后,沙漠玫瑰完全蜕变成渡边家族的私产,代代相传。现在,因为渡边家族这代人没有男丁,沙漠玫瑰的掌门人实际是个女子,名叫渡边美穗子。”
“渡边一郎这个名字我见过,在我太爷爷的笔记中。当年,就是此人带人追杀我太爷爷李畋。你的意思是说,夏教授是日本人杀的?可是,易龙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夏教授是他所杀。指使他杀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是女子。”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老头儿问。
“谁?”
“你认识—虞江大学的校长,程度。”
“程度?”这让沈默太吃惊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这个神秘的老头儿。
“不相信是吧?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有句老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在老鹰崖探洞时,易龙盯着你们,我盯着他。他下山之后,我还到那个水泥盒子里看过你们,当时你们都被他用迷香薰倒,不省人事。看到你们没什么危险,我便下山去追他。一路追到石门坎,跟着他上了柏格理足球场,当然他一点都没有发觉。后来,程度出现了,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然后,易龙开始和程度谈判,要用手里的东西换一笔钱,还有轮椅上那个女人……”老头儿复述着当天早晨反生在柏格理足球场的事情,“最后,易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在那个女人的枪下。显然,那个女人并不是易龙要找的人,只是一个冒牌货。当然,易龙也欺骗了程度,他那套东西全部是假的—铜砣是泥巴做的,笔记本是空白的,半把钥匙是木头削的。真的那套,一定是在你手上吧!我猜想,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状况,才让易龙从一个杀手变成一个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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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龙死了?我,凭什么相信你?”沈默质疑。
“我知道空口无凭你是不会相信的。幸好我留下了证据。”老头儿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些照片,“你自己看吧!”
沈默迟疑着接过,一张张翻阅。第一张,易龙的背影,对面是程度推着轮椅。第二张,女子开枪,易龙倒地的一瞬间。第三张,程度在踢踏地上的东西,一本黑色笔记本清晰可见。第四张,女子在摘易龙的手表。“这些东西足以让程度在深牢大狱中度过他的后半生!只是,这些证据如何保全?”
“这手机就送给你了。你的手机不是被易龙丢掉了吗?记住手机里预存了一个号码,危机时可以紧急呼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又为什么这么做?要我相信你,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有,柳墩儿是什么角色?”
“柳墩儿?你太高看他了,他只不过是个傻子。”老头儿摇头。
“傻子?你不远千里将一个傻子从山东带到贵州,不嫌累赘?”沈默对着老头儿做出一个怪怪的笑容。
“年轻人,你刚才这一大堆的疑问,在我这里答案只有一个。一些陈年旧事,我本不想说,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柳墩儿—是我儿子。”老头儿的的语气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柳墩儿是你儿子?你是……”沈默一时目瞪口呆。
“山东聊城人氏,本姓柳,贱名柳岩。你拿的那本于道泉日记,正是家父的遗物。”老头儿说。
提到于道泉日记,面对主人,沈默不禁赫然:“柳先生……我……”
老头儿摆手:“不必解释,你是买。你留了钱的—人民币一千元。”
“我……”面对老头儿的大度,沈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索性全都满足你。”老头儿说。
“你怎么对沙漠玫瑰的事知道这么多?我在聊城时听说你这些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是去了台湾,有人说是下了东洋,还有人说在黄河边上看到了你的尸体……”
“说来话长了,1947年那年秋天,解放军打下聊城的那天。家父自杀身亡,他是忠诚的国民党员。那时我才一岁零三个月。母亲不敢声张,谎称父亲暴病身亡。那时,到处乱糟糟的,打仗死的人多了去了。没人关心你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当天晚上脱下的鞋子到第二天早上还能不能穿到脚上。母亲草草地把父亲葬了。我实际上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到了1966年,那年我刚满二十岁。按那时候的婚姻法,刚到结婚年龄。母亲做主给我订了一门亲事,女孩儿我一次也没见过,只知道比我大三岁。母亲对我说—女大三,抱金砖。当时,我们家很穷,只有那一排旧房子。而且,那年,聊城县革命委员会的人已经对我父亲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虽然还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那个时代,如果家里出了一个反革命,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来。其实,在母亲心里,只要有姑娘肯嫁到我们家,那就是烧了高香了。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拜了天地。那个时候最流行的婚礼仪式是向毛主席的画像行鞠躬礼。但是,我母亲却显出过人的执拗。她坚持要办旧式婚礼,因我们家三代单传,没什么本家,婚礼只请了几个近邻长辈。所以,我的婚礼有些冷清,酒席也只摆了两桌。新娘子一身红嫁衣,袖子长的有些不太合体,顶着红盖头。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我们那儿兴闹洞房,闹得凶。几个发小把我推出洞房,和新娘子嬉闹。突然,一个接一个的杀猪似地嚎叫着跑出来,一个个面容失色,犹如撞鬼一般。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进洞房。就这样,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新娘子。一张奇丑的面孔。我感觉天旋地转,转身就往外走。新娘子却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天!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每只手都有六根手指!我拼命掰开她的手,跑出了洞房。一边跑一边扯掉身上的新郎装。我找到母亲,对她老人家狂吼乱叫。我知道母亲养大我不容易,二十年来我从不敢对母亲大声说话。那个时候,我实在控制不住了,我几乎就要疯掉。我冲母亲嚷:‘妈呀,我的妈呀!你是我的亲妈吗?你干嘛要这样害我!弄个妖怪来天天睡在我身边!’母亲的脸色很冷,冷得让我心寒。她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有资格挑三捡四吗?有姑娘肯嫁就不错了!你知足吧!’我呛声道:‘我宁可终生不娶也不要她!’母亲训斥:‘拜了天地要不要就由不得你了!再说,结婚证也领了,县革委的大红印章盖着,你说不算就不算了?终生不娶,说得好听。真让你打上十几年光棍,给你头母猪你都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我都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给我办的结婚证,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没有我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办了结婚证。我说:‘领了结婚证怕什么?人家生了孩子的也可以离婚呢!’母亲冷笑:‘离婚?你以为县革委是你家开的?什么理由?嫌新娘子丑?不用县革委判,我就能给你判—你这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人家姑娘怎么了?三代贫农!根红苗正!你是什么家庭?你祖上是前清进士—典型的剥削阶级!你父亲……你嫌弃人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你和三代贫农的女子打离婚?你能打得赢?就算是你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县革委的人也敢陪着你发疯?’母亲的话让我发狂,因为我知道,母亲说的是现实。一切都已经是木已成舟。我狂乱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死一般的嚎叫:‘不!不!妈!妈!我死都不要她!’母亲一掌打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母亲厉声喝道:‘你敢!’我愣了一下,随即号啕大哭:‘妈呀我的亲妈呀!你可算把你儿子给毁到家了!’母亲一把将我揽在怀里,陪着我放声大哭,双手捶打着我的后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儿啊,我的儿!别怪当妈的心狠,咱们柳家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妈不能眼看着柳家断了烟火啊!儿啊,你要想开点儿,过了这一夜你就会明白。女人,关了灯都一样。只要能陪你过日子,能给你生娃娃,就是好女人……’我们母子抱头痛哭。我的人生,就在那一天给彻底改变了。痛苦无以复加。疯狂地喝酒,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真想醉死算了。一直喝到人事不知。第二天醒来,我睡在洞房里,那个女人睡在我身边。两个人都是赤身裸体。我已经记不清楚头一天晚上的事情。旧的创伤未平,新的打击又至。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双脚—居然每只脚上都长有六个脚趾!我的的确确是娶了一个怪人。突然之间,我就感觉到自己老了,仿佛经历过沧海桑田。我没脸见人,甚至在大街上的一条狗看我一眼,我都会认为它在嘲笑我。三个月,度日如年的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离家出走。那时,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到处都是红卫兵,他们在搞全国大串连。只要红袖章一往胳膊上一套,坐车、吃饭、住宿全都不要钱。我混在红卫兵的队伍里,从聊城到济南,从济南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广州。踟蹰在广州街头,我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偷渡!在那个年代,偷渡意味着叛国。但是,对于婚姻的恐惧让我有了空前的勇气。我是幸运的,成功偷渡到香港,然后到台湾。那时,国共两党隔岸对峙,出于政治的考虑,对从敌方投诚过来的人是一种比较矛盾的心态,既表示欢迎,又不完全信任。在台湾,我的生活陷入困境。后来,为了取得台湾当局的信任,我开始寻找父亲的故交,以及能证明我父亲是中国国民党党员的证据。我意识到,父亲的死,对于中国共产党而言,是自绝于人民。而对于中国国民党而言,那是为党国尽忠。父亲理应从国民党哪里得到更好的礼遇。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傅斯年先生,傅先生是清朝开国状元傅以渐的后代,也是聊城人。傅先生在去台湾之前是北京大学的校长,是能和蒋介石总统说得上话的人。关键是,傅先生和我父亲有些交情,也知道我父亲的情况。但是,我并不知道,傅先生早已在1950年去世。我的希望再一次破灭。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见到父亲在齐鲁大学的同学,一个姓胡的先生。他资助我去了日本。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姓胡的是个汉奸,更不知道他暗地里把我送给了沙漠玫瑰。就这样,我满心欢喜地以为遇到了贵人,却稀里糊涂地成了沙漠玫瑰的一名杀手,一名顶尖的杀手。随着我在沙漠玫瑰中地位的上升,我开始接触到一些较为机密的文件。也渐渐清楚了沙漠玫瑰的性质。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实话,在日本,我也帮沙漠玫瑰做了不少坏事。但是,当我接触到沙漠玫瑰最核心的机密时,我惊呆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是针对中国。这个计划从清朝末期就开始制订,经过几代人的不断完善,已经日臻完美。在这个计划中,摆在第一位的自然是梵天之眼。但梵天之眼只是计划的一部分,那是一个异常庞大的计划,我说一项吧,他们甚至于想把红崖天书整块岩体切割下来弄到日本。沙漠玫瑰之所以信任我,原因之一是他们认为我是从大陆叛逃的,自然仇恨中国—像很多汉奸那样。可是他们忘了,我是中国人,我身上流的是炎黄的血。汉奸我不当,卖国的事我不做。几个月前,我平生第二次做了‘叛徒’。我离开了沙漠玫瑰。他们曾经派人追杀我,哈哈,我在沙漠玫瑰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们那些招数我清楚的很。所以,我到现在还活着,还能在暗中出手帮你。其实,我原本并不想招惹沙漠玫瑰的人。只是想暗中给你提个醒,才在虞江码头给你写了四个字。只是,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聪明,你一直没有对那四个字给以足够的重视,才害得我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露面。因为,我不想看到日本人在我们的国土上胡作非为,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说实话,当我回到阔别四十年的故乡,当我知道了我还有个儿子,当我知道了当年我娶的那个女人为我母亲养老送终,恪尽妇道,晚景凄凉。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都是老天爷的错!你知道,我的儿子是个傻子—也许是我饮酒过度造的孽。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儿子。我把他带在身边,不是累赘,是安慰。你懂吗?本来,我是想暗中助你渡过难关,然后和柳墩儿隐姓埋名终老山野。可是,现在事情却逼得我不得不出来见你……”柳岩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浊泪,“对不起,我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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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老人都是一部书,厚重,而且沧桑。沈默看着柳岩,每一道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都是生命的密码。“老人家,您见过渡边美穗子本人吗?”沈默问。
柳岩摇头:“渡边美穗子是沙漠玫瑰的掌门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是我,就是级别再高的人也见不到真神。即使见到过真神,也不知道。别说容貌,就是她的年龄,在沙漠玫瑰内部就有若干个版本,从二十岁到六十岁都有。”
沈默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老人家,在贵阳发生的事情你清楚吗?我爷爷临死之前也留下四个血字—沙漠玫瑰。只是……吴伯寅老先生的死是不是也和沙漠玫瑰有关?”
“我想不到其他解释。而且,那样的做法显然是沙漠玫瑰的手笔。”柳岩说。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两个将要入土的老人而已。”
“日本人希望自己得到的东西是绝版。同样的信息不会再让别人知道。他们喜欢独占。”
“他们独占?我不是也知道了吗?他们为什么不对我动手?”沈默再问。
“你?你就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沈先生是研究亚洲宗教传播史的,单单从学识上讲,沙漠玫瑰内部和你旗鼓相当甚至于高你一筹的人比比皆是。沙漠玫瑰是一个学术流氓组织,它不同于山口组等黑社会,它既养杀手,也养学术精英。在沙漠玫瑰组织中,杀手的地位相对是低的,是为学术精英服务的。黑社会组织只是聚敛钱财,而沙漠玫瑰更热衷于剽窃文化成果。但是,让一个中国学者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他们的工具远比他们带一个日本学者过来要划算得多。借力使力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根据我的了解,沙漠玫瑰比任何人更希望你的解谜过程顺利。谜底揭开的时候,才是他们要对你下手的时候。然后实现他们的目的—独占。所以,你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怪歌何老人呢?按照刚才的逻辑,似乎也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
柳岩的脸色突然大变,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少许沉默之后,艰难地说:“是我让你们找到怪歌何,同样是我将死亡带给了那个可怜的老人。这肯定是日本人欠下的另一笔血债!沈默先生,有一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借助于国家力量?比如报警……”
“老人家,实不相瞒,夏教授临终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叮嘱我不要报警。”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遗嘱。”柳岩说。
“教授与我名为师生,实则情同父子。我想,教授这样说,肯定有他的理由。只不过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也许到了最后的时刻,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柳岩点头表示认可:“喔,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此一来,你将要冒更大的风险。记住手机里的那个号码,最好是记在心里,然后把手机里的信息清空。那个电话只能打一次。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分别之后,我就得带着柳墩儿亡命天涯了。沙漠玫瑰的人正在到处找我……你等着,我去拿你的衣服。”说完,柳岩离开窑洞。
沈默查看手机上预存的那个号码,默记于心,然后按照柳岩说的那样将手机信息清空。
柳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窑洞入口处,脚步蹒跚。
沈默发现异常,问:“老人家,你怎么了?”
柳岩没有说话,身躯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激起一阵浓烈的石灰粉尘。
沈默捂住口、鼻、眼睛。
粉尘渐渐沉静,赤身裸体的沈默已经成了一个粉人。朦胧中,俯卧在粉尘中的柳岩,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那是沈默的。还有血迹,一滩血迹染红了地上的粉尘。
沈默摇动柳岩:“老人家!老人家!你怎么了?”
柳岩艰难地抬起头:“沙漠玫瑰……他们来得太快了……孩子……看……到血了吗?但愿……血……能唤起你的勇气!那个小伙子……说得对,你……韧性有余……刚性不足。不是所有的退让……都能换来机会。这两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你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吗?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脖颈,“十字架……交给柳墩儿……引导他……皈依主……拜托了。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在吐出最后一个音符之后,柳岩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老人家!老人家……”沈默呼唤。
柳岩再无声息。
悲痛,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沈默淹没。新生与希望之眼?新生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沈默看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他从柳岩项上摸索到一个十字架,银色,合金材料制成,做工精美,串在一根同样颜色的金属链上。然后又在柳岩身上摸索出大切诺基的钥匙和一把手枪。沈默想了想,把十字架套在了自己脖子上,把枪拿在手上。
窑洞外面,轻轻悄悄的脚步声。
沈默猛然举枪指向窑洞入口。
窑洞口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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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默被柳岩带走之后,大切诺基上也有故事发生。
“这下我们完了。上次是我们走了狗屎运,碰上易龙。这老家伙的功夫比易龙可强多了,用一根鞋带就能绑人。他不会是把我们一个一个地带去杀了吧?”林涛说。
“我的口袋里有一把螺丝刀,能不能想个办法取出来?”王小翠说。
“我来试试。”林涛说,“咱们得配合一下,这老东西真损,绑人也没这样绑的,手都用不上力!”
林涛背靠在王小翠身上,一上一下的来回蹭,双手在王小翠身上摸索。
王小翠红了脸:“林涛,你干什么?”
“我背后没长眼,我得摸到你的口袋在哪儿啊!”林涛说,突然想到对方是个女孩子,不禁自己也面色绯红,招呼夏晓薇:“姐,你帮忙看着点儿。”
夏晓薇指挥着林涛的手摸到王小翠的衣袋。
老头儿的捆绑办法实在够损,双手拇指连在一起,其他手指的活动都受到限制。林涛的手只能在王小翠的衣袋口活动,没有办法伸进去。“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放哪儿不好,干嘛放进口袋里啊!”满头大汗的林涛埋怨道。
“老头儿让我们下车的时候,我看到脚底下有一把螺丝刀,就悄悄地放进去了。我哪知道老头儿把我们关在汽车里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捡它了。”王小翠懊恼不已。
“我的姑奶奶,你要是不捡倒好了!”林涛很丧气。
“埋怨有什么用?快想办法是真的。”夏晓薇说。
“要是能叫醒大姐就好了!大姐呀,我的亲姐姐,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快醒醒吧!”林涛念叨。
“要是大姐能醒过来,还用得着你想办法?”夏晓薇看到林涛的举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夏晓薇的轻柔语气又让林涛感觉很受用。他想了想说:“有了。”林涛转身。对王小翠说:“你可要挺住!”然后脱掉右脚的鞋子,抬脚凑到王小翠手边:“扯住我的袜子!”
夏晓薇和王小翠都明白了林涛的用意。
林涛的光脚伸进王小翠的衣袋:“蹲,蹲下一点儿!”
王小翠配合着林涛。
一把螺丝刀终于被林涛夹在脚趾缝里取了出来。林涛倚靠着座椅的一角喘息:“你们两个拿我做试验好了,你们女孩子细皮嫩肉的,我背后没长眼。”脚上夹着那把螺丝刀凑到王小翠手边,“拿好。”
接下来,夏晓薇的眼睛指挥王小翠的手,用那把螺丝刀在林涛手上挑着。钢铁划过皮肉,血渗出来。
一阵尖锐的疼痛让林涛对于十指连心有了切身的体味。林涛紧咬牙关:“没事儿,别怕!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必定会留下一道或大或小的划伤。直到第九次,螺丝刀终于成功插入绳结。
林涛的手解开了。顾不上自己的伤口,林涛开始给夏晓薇和王小翠松绑。因为两个拇指受伤严重,根本用不上力气,也只能借助那把螺丝刀。不过,自己的眼睛指挥自己的双手毕竟方便很多。很快,林涛便解开了两个女孩儿。
“林涛,手伤得厉害吗?我看看……”夏晓薇不由分说便拉过林涛的手,林涛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两个拇指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二小姐,你先给林涛包扎一下,我去看看沈先生。”王小翠打开车门。
“小翠小心!”夏晓薇喊,只是她的话音未落,王小翠就已经下车向窑洞跑去。
夏晓薇试图在车上找到可以用来做包扎材料的一点什么东西。
“姐,别找了!快去看看我哥!”林涛喊。
夏晓薇扯开一个座套的白色内衬:“马上就好!”边说边扯出布条,缠绕在林涛的拇指上。
“好了,姐,咱们快点儿过去,王小翠一个人会吃亏的。我哥还不知道怎么样。”林涛催促。
夏晓薇草草扎好,紧随着林涛下车,一同奔向窑洞。
窑洞入口。
王小翠掩面尖叫。
夏晓薇和林涛停在王小翠身边,往窑洞里看过去。
窑洞里,赤身露体的沈默一身白色粉尘,双手握枪朝向窑洞口。地面上,柳岩俯卧,有一滩血。
林涛兴奋地叫道:“哥!你杀了他!好样的!”
夏晓薇突然意识到什么,也像王小翠掩面,并伴随着一声尖叫。
沈默也蓦然意识到自己的赤裸,连忙胡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穿上衣服之后,灰头土脸地走出窑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别人?”
“别人?什么人?就我们几个,哪来别人?”林涛说,“哥,你真了不起,快说说你是怎么杀了那个老家伙的……”
沈默担心未知的危险,无心理会林涛的疑问,对着众人丢下一句:“快回车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几个人跟在沈默身后,匆匆回到车上。
沈默将汽车钥匙丢给林涛:“快开车!”
夏晓薇关切地说:“林涛,你的手……能开车吗?”
林涛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放心吧!没问题。我这才发现我哥的英雄气概。酷!酷毙了!原来,那种书生的呆气、那种十足的懦弱……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麻痹那个老东西。居然把他杀掉了!耶!太过瘾了。”汽车启动,林涛打着方向盘,调头,上路。“哥,小弟知错了,不该胡说八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从今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林涛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喋喋不休。
沈默的手在背后摸索,黑白双鱼儿还在,悄悄攥在手心。训斥林涛:“我现在让你闭嘴!你现在就在胡说八道。”
林涛居然真的就闭了嘴,专心地开着车。
“晓薇,我们不能去找程度了。程度,是日本人豢养的一条狗!教授是死在易龙手上,而程度和日本人才是幕后的真凶!就在今天早晨,易龙死了,死在程度手上。程度就在石门坎杀死了易龙!我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等到了贵阳,我一定要把程度送进监狱。教授和易龙的血不能白流……”沈默说。
“易龙?他是凶手!怎么能把他和爸爸相提并论?他死,是因为他该死!他本就是一个杀人犯。”夏晓薇说。
“晓薇!”沈默很激动,“易龙是犯过错,但他是被人利用!他是我兄弟!”
“你兄弟?你兄弟杀死了我爸爸,杀死了你情同父子的恩师!”夏晓薇无论如何不可能原谅一个杀父仇人。
“真正的凶手是程度!是日本人!是沙漠玫瑰!”沈默吼叫。
“沙漠玫瑰?”夏晓薇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血泊中的沈鸣谦老人。地板上的四个血字—沙漠玫瑰。
“沙漠玫瑰是日本的一个学术流氓组织,我太爷爷李畋的失踪和教授的死,都是他们在作祟。沙漠玫瑰现任掌门人是个女的,名叫渡边美穗子。是当年追杀我太爷爷的那个渡边一郎的后人。”沈默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情况,在石灰窑洞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一会儿工夫你居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有,那老头儿怎么突然就死掉了?真的是你杀的?”夏晓薇发出一连串的问句,沈默神情和所说的情况无一不让她震惊。
“晓薇,咱们先不说这些。小翠!你先说说在安顺的事情,在安顺都发生了什么?夏晓蔷怎么就一直昏迷不醒?”沈默问。
王小翠没想到沈默突然问到自己,稍一迟疑,说:“你们走后,易龙找来了一个医生。医生看过大小姐的病情说,只是被雨水淋的,感冒发烧,没什么大事,两片复方乙酰水杨酸片发发汗就好。但是,大小姐醒了,大喊大叫。医生看出了问题,问大小姐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就说了血手印的事。那医生说,精神方面的病我可治不了,你们还是送医院吧!易龙又让那医生给大小姐用安定药,谎称要送病人去贵阳医治,最好能让病人睡上一段时间……这,林涛也知道。”
“我?易龙找那医生来我知道,说大姐姐是感冒我也知道,医生是说发发汗就好。可是,我不知道安定药的事儿!我没听到。大姐醒后,一阵清楚一阵迷糊。有一阵,她清醒得很,她还担心我哥和我姐的安全,给了我钱,让我去石门坎找他们。后来……我就去了石门坎。”林涛回应。
“什么样的安定药让她睡这么久?”沈默质疑,“夏晓蔷的病也是个谜,从一开始就是。血手印?幻觉?精神分裂?我怀疑这自始至终就是个阴谋。田野,你们说田野来贵州干嘛?说不定他也是沙漠玫瑰的成员。”
“田野?不至于吧?!虽然我也看不惯他那副嘴脸,可他对我姐姐还真是蛮好的。”夏晓薇说。
“蛮好?什么叫蛮好?把自己老婆弄成精神分裂?再说,就算晓蔷真的是精神分裂,而且血手印也和田野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怎么解释他的行为?把晓蔷从虞江带到贵阳,是贵阳的医疗条件比虞江好?再退一步,就算是贵阳在治疗精神分裂方面有高人,那么为什么他不在医院守着自己的妻子。派两个男人看守!这分明就是非法拘禁!这些天他在贵州干什么?谁知道?”一提到田野,沈默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夏晓薇无语,尽管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实在想不出任何可以为田野辩解的理由。心想,如果事实真像沈默所说,这个世界真是可怕极了。不知道姐姐醒来之后如何接受这样的结果。
大切诺基拐向另一条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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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的山路,行驶中的山水旅行社的豪华大巴。
程度在闭着眼睛小憩,脸上浮着些微的笑意。
一直跟在程度身边的那个女人坐在程度身后的座位上,两只纤纤玉手在程度颈部揉搓。“如果有个男人能像易龙对阿金那样对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女人说。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女人啊,就是麻烦。”程度依然闭着眼。
“现在说麻烦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没几个好东西。在我们女人眼里,你们连易龙的一个小脚趾头都赶不上。像易龙那样,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去杀人,可以去抢劫,可以去死!那才是真男人。可惜啊,为了你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竟然杀了一个极品男人。我真不该杀了他,而应该杀了你,和他私奔。”
程度闭着眼睛笑:“哈哈,你要是真舍得杀我,现在动手好了。”
女人的手依然在程度颈部揉搓,右手拇指碰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戒指上弹出一根半寸长的刺。女人反手用力,那根刺准确地刺入程度的颈动脉。
那是一根毒刺,程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气绝身亡。
女人抽出毒刺,轻描淡写地说:“他暴露了。尸体,你处理一下。”
司机机械地回答:“是。”
山路上并没有其他的车辆和行人。
司机停车。将程度的尸体拖下车,一直拖到悬崖边,一脚踢下山崖,拍拍手。回到车上。“到不了明天早晨就被野猪吃掉了。”
豪华大巴大摇大摆地上路了。

注一:“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出自《圣经》之《马可福音》,意为—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什么遗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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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坠落

威宁。草海。太阳西斜。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泊,芦苇、香蒲及各种水草一丛丛、一片片,成群的水鸟在嬉戏。天色溶着水色,水色映着天色。纯净得让人心醉。
一条公路,一头儿连着草海,一头儿连着威宁县城。
大切诺基停在路边。
满怀心事的沈默似乎无法陶醉于眼前的景色,只是下意识地逗弄着不远处的一只水鸟。
林涛拎着一只铁皮桶在给汽车加油:“易龙这家伙想得还蛮周到,如果不是在车上带了备用油,我们就只能在野外露宿了—或者我们几个把这辆车推到威宁县城。”
沈默听到林涛提起易龙的名字,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哥,你快来!”林涛突然高声呼唤。
沈默小跑过去:“怎么了?”
“你听!”林涛晃动铁皮桶,有沉闷的碰撞声,“这里面有东西。”
沈默的精神一下被调动起来:“东西?那只铜砣?快,快取出来!”易龙说东西都在车上,笔记本、钥匙都找到了,就是那只铜砣一直没找到。
铁皮桶有大小两个孔。大的是注油孔,小的是出油孔。林涛将桶里的汽油全部从出油孔中倾入大切诺基的油箱。挽起袖子,一只手从注油孔伸进铁皮桶。摸索一阵,抽出胳膊,手里举着一样东西—果然是青铜兽钮莲花权!
沈默一把抢到自己手中,激动不已,口中叨念:“易龙,易龙,我的兄弟,我的好兄弟!”
夏晓薇和王小翠下车,她们在车里听到沈默和林涛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默双手捧着青铜兽钮莲花权,对着夏晓薇喊:“晓薇,晓薇!找到了!找到了!”
“那颗梵天之眼真的在这个铜砣里?”夏晓薇质疑。
“这……倒是个问题……”沈默沉吟。
“嗨,打开看看不就结了!钥匙不是都在你手上吗?!”林涛说。
“打开?”沈默似乎有些犹疑。
“打开吧,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宝贝能让一代又一代的人为它流血……”夏晓薇说。
沈默取出两只太极鱼儿,试着旋下兽钮,手居然有一些颤抖,兽钮底部的凹槽是一幅太极图案,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沈默将黑白双鱼依次放入凹槽,不大不小,刚刚好。兽钮反扣在铜砣底部的太极凹槽,卡住,慢慢旋转。
一朵莲花缓缓绽放……花蕊处,一颗巨大的黑色钻石呈现在众人眼前。
夕阳的余晖投射到钻石上,反射出一片绚丽的光芒。
“梵天之眼……这就是梵天之眼!”沈默的表情有七惊喜,有三分痴迷。
“哥,这颗钻石很值钱吗?”林涛问。
“值钱,值大钱了!价值连城。”沈默的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那颗钻石。
“哥,这下我们要发大财了吧?”林涛说。
“发财?你想什么呢?这是国宝啊!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拥有它。这不仅仅是一颗钻石,它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文化符号—或者说文化密码。它是一颗佛眼—创世之神大梵天的眼睛,来自于南亚次大陆的古代文明。它身上有莫卧儿王朝的风雨,有古代印度教薰香的味道。它身上带着大清王朝钟鼎的鸣声,它身上沾染着桂家部落的血痕。它……”沈默已经完全沉浸在钻石迷人的风采里。
“哥,你快成诗人了。能让我看看吗?”林涛充满渴望地说。
“我们是荣幸的,多少人想看到梵天之眼的光芒?多少人甚至为它丢掉了性命?看吧!这是历史的凝结。既然我们共同经历了寻找的患难,让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看一眼,记住这个时刻。”沈默小心地将那朵盛开的莲花放在林涛掌心。
林涛细地看了一圈儿,啧啧称奇。而后,传给夏晓薇。
夏晓薇接过,匆匆扫了一眼,她看到的是夏青教授的血,一声不响地传给王小翠。
王小翠接过。钻石的光芒映照在年轻的脸上。王小翠学着沈默的样子旋转倒置的兽钮。
“小心!”沈默提醒。
王小翠微笑,点头。
莲花瓣慢慢合拢在一起,兽钮带着太极玦归位—铜砣平淡无奇。
沈默伸出手。
王小翠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把枪—是沈默从柳岩身上取下的那把手枪。枪口黑洞洞地指向沈默,一步一步后退:“沈先生,你真是太粗心了。武器是应该随身携带的,你却把它随意丢在车上……”
“小翠!你要干什么?”沈默错愕。
“Game Over!游戏到此为止。”王小翠嘴角浮现得意之色。
夏晓薇冲到沈默前面,护住沈默。
“抢着死?好,很好。反正先后都一样,我不在乎。”王小翠冷笑。
“王小翠!你到底是什么人?”夏晓薇质问。
“别再叫我王小翠,我讨厌透了那个俗不可耐的支那名字!我姓渡边……”
“渡边美穗子?!”沈默惊呼。
“哈哈……”一阵狂笑,“看来,那老家伙对你说了不少啊!”
“渡边美穗子是什么人?”夏晓薇问身后的沈默。
沈默一把将夏晓薇扯到自己身后:“渡边美穗子是沙漠玫瑰的现任掌门人,是程度的后台老板,是整个阴谋的最终决策者,是罪魁祸首。”
“那是你们的理解。我们有不同的解释。渡边美穗子是大和民族的一代伟人,她完成了前人没有完成的历史使命。她的名字即将彪炳史册,她的事迹将与日月同辉!”渡边美穗子貌似清纯的脸上浮现出一股邪恶之气。
“败类!畜生!”沈默的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
“已经说的够多了,请上路吧!”渡边美穗子显然不太耐烦,而今,她已然拿到了所要拿的东西,再无心听任沈默等人的饶舌,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夏晓薇从沈默的肩头看到渡边美穗子的举动,急中生智,猛然将沈默推开。
与此同时,林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夏晓薇身前。
一声轻响,子弹击中林涛的左胸。血涌出来。
渡边美穗子再次开枪。咔嚓一声,空响。没子弹了?“老家伙就放一颗子弹?准备自杀用的吗?”于是不再恋战,迅速跳上大切诺基的驾驶位。
“林涛!林涛!”夏晓薇把林涛揽在怀里,呼唤。
大切诺基启动。
沈默恍然大悟地跑向汽车,一切都太晚了。
大切诺基一溜烟地跑远了。
沈默拼命追出一段距离,不得不无奈地站住。折身跑向夏晓薇和林涛。
胸前的血不断地涌出来,林涛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姐,你没事儿吧?”
夏晓薇紧紧抱着林涛,哭泣着说:“姐没事儿姐好好儿的。林涛,我的好弟弟,你也要好好儿的……”
“姐,不哭。姐,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你是我的……仰阿莎!如果沈默不是我哥,我……早就和他抢了……”林涛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好弟弟,别说了。你的心思……姐知道……”夏晓薇的眼泪滴在林涛脸上。
“姐……你是在……为我流泪吗?”
“是的,姐是在为你流泪!林涛,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夏晓薇说。
“我……现在……好幸福……”林涛的头歪向一旁。
“林涛!林涛!”夏晓薇哭喊。
林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沈默紧紧地握着双拳,十指骨节发出啪啪的响声。
夏晓薇的唇轻轻印上林涛失血的脸颊。
一只灰色的水鸟掠过水面,尖喙插入水中,叼起一条鱼儿,飞走了。水面上,涟漪一圈圈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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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
大切诺基像一匹脱缰的马,一路奔出那片开阔区域,一头钻进了威宁县城。
威宁县城,正是华灯初上。
大切诺基在奔驰。
渡边美穗子娴熟地驾着车,并对着自己衣服上的一粒钮扣说:“东西我已经拿到,草海边上的一男一女就交给你了,最好赶在他们进城之前做掉……办完之后马上离开中国。我在东京准备了庆功宴!……哦,知道了。放心吧,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我姐姐!我姐姐还在车上!”夏晓薇突然叫道。
“远了,我们凭两条腿哪能追得上?”沈默万分沮丧。
夏晓薇不再说话,拔腿向着大切诺基开走的方向猛跑。
沈默只得跟在夏晓薇后面跑。
一群水鸟被惊起。

大切诺基驶出威宁县城,向着贵阳方向奔驰。
夏晓蔷渐渐醒来:“小翠,小翠?是你吗?”
渡边美穗子从反光镜中看了夏晓蔷一眼:“是的,大小姐。是我。”
夏晓蔷虚弱的声音:“沈默和晓薇呢?找到他们没有?我们到石门坎了吗?”
“我们到过石门坎,没有找到他们。听说,他们已经回贵阳了。程度程校长在贵阳等他们。”
“程伯伯在贵阳?”夏晓蔷问。
“程校长来贵阳开会。”
“有程伯伯在,那我就放心了。小翠,怎么是你开车?那个易龙呢?”夏晓蔷又问。
“易龙?那个人就是杀害教授的凶手,被警察抓走了。”渡边美穗子回答。
“这么说,爸爸的案子破了?”
“破了。”
“小翠,我们这是去哪?”夏晓蔷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先去贵阳,然后回家。”
“回家?回虞江?我不去,那些医生会抓我。还有田野,田野是坏人!”说到田野,夏晓蔷突然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我对他那么好,全家人都反对,我还嫁给他。可是,他怎么能那样对我?”
渡边美穗子嘴角微微一笑:“田野是坏人,他和易龙是一伙儿的。警察正在抓他。”
夏晓蔷拍手:“好啊好啊!—抓到了吗?”
“会抓到的。”渡边美穗子说。

草海边上,夜色渐浓。
夏晓薇和沈默无力地跑着。喘息着。
“这不是个办法……”沈默说。
“那你倒是想出个办法来?”夏晓薇回呛,“到了威宁县城,至少可以报警!”
夏晓薇的话对沈默是个点拨,他一下想到柳岩留下的那部手机,连忙取出,拨打柳岩所说的那个号码。
“你有手机,为什么早不拿出来……报警?”夏晓薇埋怨道。
沈默示意夏晓薇别出声。电话接通了。沈默尚未开口,听筒里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沈默先生,我们已经精确定位你的位置。请不要再往前走,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沈默对着手机狂呼:“喂,喂,喂!……”手机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再次拨打那个号码,对方已经关机。
豪华大巴远远地追了上来。
“让我们原地等待救援。”沈默说,带着几分恼怒。
“什么人?靠谱吗?”夏晓薇问。
沈默摇着头,愤然说:“不知道。”
“那我们就应该继续往前走,这条公路的那一头就是威宁县城,县城里有警察!”夏晓薇高声说。
“可是,晓薇,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
“相信谁?相信一个子虚乌有的救星?他会从天而降?”夏晓薇反问。
沈默一时结舌,手里拿着那部没用的手机,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报警,马上报警!”沈默拨通了110,“喂!110吗?有人抢劫了国家重要文物,现在已经逃往……不知道逃往何处,现在已经进了威宁县城。凶手还杀了人,驾驶一辆大切诺基越野车,车牌号是……最后三位是332,车体是黑色!凶手是个年轻女性。对了,车上还有一位女性,昏迷不醒。那是凶手劫持的人质!好的,谢谢!”挂了电话,沈默对夏晓薇说:“已经报警,警察说,马上通知各交通路口,特别是通往贵阳的高速公路……”
天空中传来一阵马达声,一架直升飞机从远处飞来。
公路上,豪华大巴越来越近。
司机说:“前面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杀死易龙和程度的那个女人一脸阴狠:“开过去,撞死他们!”
一股强劲的风力自上而下地吹过来,草海的水面吹起阵阵涟漪。直升飞机降落在沈默和夏晓薇身后不远处。
强大的气流几乎让沈默和夏晓薇扑倒。
直升机的降落对豪华大巴来说绝对是个意外,连忙紧急刹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巨大的车轮在公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直升机以及不停旋转的螺旋桨让司机完全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一个人影从直升机上下来,快步跑向沈默和夏晓薇,不由分说拉起沈默的手:“我们是柳岩的朋友,快跟我来!”
沈默牵着夏晓薇的手,冒着强大的气旋,随着那人登上飞机。
飞机升空。
豪华大巴的司机看着空荡荡的路面。
女人急匆匆走到司机旁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不好!那两个人被飞机带走了!”
司机和女人急忙跳下车,急旋的气流让他们难以站立。
直升机呼啸着远去。
飞机上,沈默和夏晓薇同时感到血液下沉,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直升机掠过威宁上空,俯瞰下的威宁县城,一片灯火辉煌。
一个人站在沈默和夏晓薇身边:“怎么样?这会儿是不是好一点了?”
沈默眼睛里,面前的人影渐渐地由模糊到清晰—居然是田野!“怎么是你?你想干什么?”
田野哈哈一笑:“沈默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夏晓薇也看清了田野的面容:“田野!放我们下去!”
“哟!晓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默兄弟也就罢了!我可是你的亲姐夫,你也这样对我说话?”
“这样算是客气的!你把我姐怎么了?血手印是怎么回事?”
“晓薇!天地良心!晓蔷是我老婆,我能对她怎么样?血手印!鬼才知道血手印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带她来贵州?为什么安排两个男人看守她?她为什么要从医院里逃出来?那个雨夜,我们在贵阳街头遇到她时,那两个男人还在追杀她?编!再编!”
“我带她来贵阳自有我的考虑,我安排两个属下在医院是为了保护她!她为什么逃我不知道!至于你说的追杀,我告诉你我不知道!等见到你姐自然会清楚。”田野几欲咆哮,“对了,你姐呢?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夏晓薇觉得田野是在做戏,故而沉默不语。
田野转而走向沈默:“沈默,你告诉我!我老婆在哪里?”
沈默轻蔑地看着田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在大切诺基里,和王小翠,哦,是渡边美穗子。和渡边美穗子在一起。还有你们想要的那颗梵天之眼!你想去救她吗?想去救她还是想去救那颗钻石?”
田野踉踉跄跄地奔向机舱前方:“先生!我妻子在车上,她成了人质!”
先生?沈默心里暗吃一惊。又是先生!
飞行员伊万诺夫开口:“田野,你又失态了。你真是让我失望。看来,你不适合留在中国工作了,过几天你跟我回圣彼得堡。你身上欠缺的东西太多!”
“先生,我不能没有我的妻子!”田野申诉。
伊万诺夫不再理会田野,转而对沈默说:“沈默先生,我是伊万诺夫,很高兴认识您。当然,还有美丽的夏小姐。”
沈默疑惑:“伊万诺夫?俄罗斯人?”
“俄罗斯商人,敝号是奥洛夫珠宝有限公司。其实,我的兴趣不在于经商,而在于飞行。我喜欢开着各种各样的飞机飞行在蓝天上。很希望能和沈先生成为朋友。”
“如果我到俄罗斯国家博物馆盗窃奥洛夫钻石,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沈默反问。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默的意思:“沈先生显然不信任我,可是,我的手下却一直在帮助你。蚯蚓甚至为你而死……”
“蚯蚓?为我而死?”
“不错。是蚯蚓为你解开了沙漠玫瑰的秘密,是蚯蚓把那部手机交给你—那其实是个定位信号发射器,因此,我们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赶到草海。才有我们的这次会面……”
“蚯蚓?柳岩!”沈默的脑子急速思考着。
“柳岩是他的中国名字。”
“你来中国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为了梵天之眼?”沈默问。
伊万诺夫不再开口,他已经发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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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宁到贵阳方向的高速公路入口,一群警察严阵以待。
渡边美穗子远远地看到,一个急转弯,大切诺基拐向另一条岔路。
直升机的探照灯打出一束雪亮的光,照在奔驰中的大切诺基上,晃得渡边美穗子的眼睛疼。由于看不清路况,大切诺基摇摇晃晃,像个醉汉似的。
飞机在大切诺基上空盘旋。
伊万诺夫通过扩音器喊话:“请停车!我们不是警察,有事好商量。”
汽车里,渡边美穗子骂道:“商量个鬼!俄国佬!”
夏晓蔷紧张得要命:“小翠!怎么了?又遇上坏人了?”
“又遇上坏人了。”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
又是一束强光照下来,渡边美穗子眼前一片惨白。
大切诺基晃了几晃,撞上一块岩石。
渡边美穗子的额头流下一道血痕。
大切诺基抛锚。
渡边美穗子不甘心地发动引擎,一阵马达声响,大切诺基又顽强地上路了。
飞机上,伊万诺夫在喊:“渡边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们是诚心诚意的,价钱包你满意。”
沈默骂道:“强盗!都是强盗!”
直升机的探照灯像是舞台上的追光,一直照在主角身上。
夜的主角就是那辆大切诺基。
大切诺基在山路上奔跑。
探照灯照出了车后的一串油渍,蛇一样。大切诺基漏油了。
直升飞机低空盘旋,气流吹得树梢不停的摆动,树叶如雪片一样飞舞,坠落。
大切诺基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抛锚。
渡边美穗子下车。右手遮在眼睛上方,挡住探照灯的光束。
飞机上,伊万诺夫松了一口气:“终于停下了。得找个地方降落……这鬼地方,连个停飞机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找不到降落的地点。直升机在盘旋。
伊万诺夫开口:“得有人下去,无论如何那东西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沈默起身:“伊万诺夫先生,如果让我相信你是朋友,就放我下去。从中国国土上发现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俄罗斯人。”
“沈默先生,不是我不让你下去。你看到了,现在飞机根本没办法降落,要用绳索垂下去,很危险。”伊万诺夫说。
“我教授的女儿还在下面,被扣做人质。要说危险,她才危险!如果伊万诺夫先生是怀着善意而来,就让我下去救人!”沈默说。
“救人?还轮不到你!夏晓蔷是我的老婆!”田野已经拴好绳梯,打开舱门。
一股气流灌进来,呼呼作响。
田野丢下绳梯,绳梯在风力的作用下来回摆动。田野义无反顾地踏上摆动的绳梯。
夏晓蔷下车,看到从绳梯上垂下的人影,紧张地问渡边美穗子:“小翠,有人下来了。我们怎么办?”
渡边美穗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晓蔷一眼,说:“拼了!”
夏晓蔷点点头,弯腰抄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豁出去了!我们两个拼他一个!”
绳梯在风中摇晃。
田野渐渐接近地面。
在探照灯的光下,渡边美穗子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田野自绳梯一跃而下,走向大切诺基。
夏晓蔷也看清了来人的容貌—正是自己的丈夫田野。失声叫道:“小翠!是田野!他又来抓我们了,怎么办啊!”夏晓蔷的声音充满恐惧。
“没别的办法!要么和他同归于尽,要么被他抓走!”渡边美穗子不耐烦地吼道,片刻之后又用缓和的语气说,“大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发火。要么,你自己回到车里待着。让我自己对付他!”
“不!小翠,我和你在一起。一起对付他!”夏晓蔷说。
渡边美穗子点头:“好!”
田野越走越近,他已经看到了夏晓蔷,大呼:“晓蔷,你还好吗?当心身边那个人,她是坏人!”
夏晓蔷挥动着石块:“坏人?你才是坏人!别过来!再往前走我就砸死你!”
田野:“王小翠是日本人!她的真名叫渡边美穗子,爸爸就是她让人杀的!相信我,我是你丈夫!”
“田野,你这狼子野心的小人!你以为大小姐还会被你骗?!分明是你和你的俄罗斯主子买通凶手杀害教授,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是日本人,说我杀害了教授!谁信?要知道,教授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也差点死了!我自己雇的杀手会对我自己下手?你,是你!你先是杀了教授,后又想谋害大小姐。先是弄什么血手印吓唬大小姐,再把大小姐弄进精神病院。又把我们带到贵州软禁起来……这些,都是谁干的?”渡边美穗子假意向夏晓蔷哭诉,“大小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小翠,我相信你。别难过!”夏晓蔷安慰渡边美穗子,而后对田野说,“姓田的,你有本事今天就杀了我们!”
“晓蔷,你不要受她蛊惑!她真是坏人!”田野又向前走了两步。
夏晓蔷手中的石头抛出去:“你才是坏人!”
田野猝不及防,石头砸在额角,血流出来。田野抹了一把,弄得满脸血红。“晓蔷,你还真打啊!我可是你丈夫!”田野叫道。
夏晓蔷再次顺手捡起一块石头:“你再来,我还打!”
渡边美穗子暗自冷笑,故意对着夏晓蔷作嘤嘤之声:“大小姐,有件事我不得不说了。血手印根本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田野在搞鬼。他弄了一种特制的药水,涂在自己手上,在你不注意的情况下印在你的脸上。又用另一种药水仿制成空气清新剂放在家里。两种药水在一定的温度和湿度下相互作用,就显示出血手印,数秒钟后就自动消失。你脸上和他自己脸上的,都是他弄的。他还想悄悄地弄到我的脸上,那天,他以为我睡着了,就鬼鬼祟祟溜进我的房间。不料却被我发现。当时,他就抱住我,死死地把我压在床上,他说,他喜欢我。然后就……就……把我……呜呜……我好害怕,一直不敢说,怕大小姐你赶我走……”
田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渡边美穗子:“我一直纳闷儿,晓蔷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幻觉?原来是你搞的鬼!不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渡边美穗子轻蔑地笑了笑:“田大经理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些话不都是你在我床上快活时告诉我的?”
“你……你……血口喷人!”田野几欲气结。
渡边美穗子毫不示弱:“田大经理,你倒是说说看,那天晚上在大小姐睡着之后,你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卧室里做了什么?你说呀!”
田野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白一阵,脑海中闪过难堪的一幕:
依绿园3号A座,9月17日深夜,田野起来去卫生间。突然听到楼下有响动,田野便穿着睡衣下楼,想看个究竟。刚下楼梯,就看到王小翠在嘤嘤而泣。“小翠,你怎么还没睡?”田野问。王小翠哭着说:“大姐夫,我的卧室里有一只老鼠……”“一只老鼠把你吓成这样?在哪儿?带我去看!”田野顺口说道。王小翠将田野带进自己房间,转身扑进田野怀里:“大姐夫,我爱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大姐夫,不,田野……你要了我吧!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一边说一边抚摸田野的脸。田野木然而立,似乎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他不知所措。王小翠的胴体在挑逗着田野的原始的欲望,在撩拨着田野的每一根神经。短暂的对峙之后,田野一把抱住王小翠,两个人倒在床上,完成了一次动物般的苟合。
此时此刻,田野确信无疑—血手印一开始就是渡边美穗子导演的一个阴谋。9月17日的那次苟合,王小翠摸自己的脸。第二天,夏晓蔷指着自己的脸,嘴唇哆嗦着,一声尖叫冲天而起……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诡计……”田野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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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畜生!”夏晓蔷又甩出一块石头。
田野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石头打中小臂,疼得田野直咧嘴。
直升机垂下的绳梯上,沈默极其笨拙地下降。只是,田野吸引了渡边美穗子和夏晓蔷所有的注意力,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沈默。
田野在疼痛中想到自己的使命,忍痛对渡边美穗子说:“放过夏晓蔷,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满足你。我们公司愿意出大价钱买你手里的东西……”
渡边美穗子一抖衣袖,一样东西握在手中,是一只猎箭,只有35毫米长,和射中怪歌何的那只一模一样。渡边美穗子抬臂一甩,猎箭直奔田野咽喉。
夏晓蔷大喊一声:“田野小心!”随即手起石落,一下砸中渡边美穗子的后脑。
渡边美穗子一心对付田野,对夏晓蔷没有一丝防备,不料突然被文弱的夏晓蔷打了个措手不及。摇摇晃晃地回身,手指着夏晓蔷,没有说出话便一头栽倒在地。
夏晓蔷奔向田野:“田野!田野!你没事儿吧?”
田野也想跑向夏晓蔷,刚迈出一步,身躯猛然向前扑倒。
夏晓蔷抱起田野,看到田野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猎箭。夏晓蔷给渡边美穗子的一击,让那只猎箭稍稍偏离了田野的咽喉。
“晓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田野喘息着说。
夏晓蔷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泪流满面,连声说道:“田野,我知道,我知道!她以为我昏迷了,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听到了!其实,从逃出贵阳精神病院的那天晚上我就发现王小翠不对劲儿,那天晚上追赶我们的那两个男人,根本不是你安排在医院里的那两个。而王小翠却一口咬定就是你派的那两个人。当时,我没说,我就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想为爸爸报仇雪恨啊!再后来,在草海,她杀了林涛。她和沈默,还有晓薇,他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刚才,我是为了麻痹她才对你下手。田野,对不起,我打疼你了吧?”
“晓蔷……我爱你……带你来贵阳……是……因为我放不下你……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虞江……只是……我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医院陪你……才带王小翠一块儿……原想是让她伺候你……没想到她居然是日本人……是渡边美穗子……那两个男人是我派去……保护你的……”田野说。
沈默已经落地,远远地看着夏晓蔷和田野相拥在一起,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渡边美穗子蓦然跃起,嘴里骂道:“支那猪,就是因为你离不开这个女人,才中了老娘的妙计!谢谢你带我来贵州。我本来有很多方式可以来,但这是我最喜欢的方式。”
田野和夏晓蔷错愕。
渡边美穗子甩手。
又一只猎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夏晓蔷咽喉。
夏晓蔷和田野倒在一处。
突然的变故让沈默狂怒不已,他径直扑向渡边美穗子,双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渡边美穗子再次抖出一支猎箭。沈默离得太近了,渡边美穗子无法施力甩出。猎箭变做匕首,一下一下刺向沈默后背—因为那样的角度最方便攻击的只有沈默的后背。
此时,沈默的精神几乎失控,他哇哇大叫着,双手死死地卡住渡边美穗子的脖子,用力,再用力……最后,沈默和渡边美穗子一同软倒在盘山公路上,背上血肉模糊。
直升机依旧在盘旋。
夏晓薇透过飞机打开的舱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公路上的一幕。无助地哭喊着:“姐姐!姐姐……沈默……考拉……”
沈默艰难地站起来,所幸的是猎箭只有35毫米长,只够弄伤沈默的皮肉,无法伤及筋骨。沈默从已经气绝的渡边美穗子身上搜出青铜兽钮莲花权、黑白双鱼儿、太爷爷的笔记本。折身来到夏晓蔷和田野身边,夫妻二人相拥而卧,只是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伊万诺夫在喊:“沈默先生,请你马上登机!”
沈默看了一眼夏晓蔷,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黑洞洞一片,前不见村,后不见店。
伊万诺夫的声音:“沈默先生,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在飞机上等你呢!”
沈默跑向绳梯。在摇摆中攀爬。
“稳住,别慌!”伊万诺夫提醒。
直升飞机在低空盘旋,突然“咔嚓”一声异响,尾部旋翼和一棵树的树梢相撞。飞机失控。
伊万诺夫绝望地大声吼叫:“不!不!不……”
飞机无可挽回地坠落……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沈默从绳梯上甩出。
沈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刚好让他偏离了公路,跌向一道幽深的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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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11-05, 23:18   第 17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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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尾声的尾声

沈默睁开眼睛。一切都是白的,天花板,墙壁,床……
“晓薇!晓薇……”沈默大喊。
几个人立即按住沈默。白衣,白帽,白口罩。
这里是医院—虞江精神病院。一号病房楼6号病房。
沈默挣扎,左手上输液管危险地晃动:“放开我,我要去救晓薇……放开我!”
“注射镇定剂。”一名医生平淡地说。
一名护士将注射器刺进沈默右臂。
沈默渐渐安静下来,嘴里念叨着:“晓薇……莲花权……太极玦……梵天之眼……”
白色棉被下的沈默,赤条条的,身无长物,仅有一枚银色合金十字架挂在胸前。
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妄想症。”
沈默有气无力:“莲花权……梵天之眼……那都是国宝,谁也没资格占有!”
医生看着沈默:“孩子,也许夏教授的去世对你打击太大了。你一直在做梦,只是你这个梦太长了。一做就接近一个月。你该醒醒了,没有莲花权,没有梵天之眼,什么都没有!埋葬夏青教授那天,你昏倒在墓园,然后就到了这里……然后你就一直昏睡,一直说胡话。今天是10月6日,从9月12日算起,你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二十四天了……”
沈默的额头浸出汗珠,声音微弱:“不……你在撒谎……我去过贵阳,岜沙,还有石门坎……我拿到了青铜兽钮莲花权……我看到了梵天之眼……我爷爷死了,吴伯寅老先生死了,阿雅奶奶死了,怪歌何死了,易龙死了,柳岩死了,林涛死了,夏晓蔷死了,田野……也死了……晓薇,晓薇!晓薇在哪里?”
医生摇头,叹息道:“他的病情很严重,明天安排专家会诊。”说罢,转身出门。
沈默渐渐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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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11-05, 23:19   第 177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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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我不敢说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因为所有的关键证据都已经不复存在。而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夏晓薇和沈默。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被关进了虞江市精神病院。我是谁?我怎么知道并记录了整个故事?这,很重要吗?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您就把这部书当成一部虚构的小说,或者就当成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您在阅读的过程中得到了快乐,这就足够了。
虞江在什么地方?别找了,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这是我虚构的一个地名。真实的地点?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什么?后面的故事?哦,后面的故事肯定有。但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故事就像时间长河里的浪花儿,这一朵灭了,另一朵又起。只要时间不止,故事就会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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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11-05, 23:22   第 178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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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各位XDJM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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