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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海的彼端』 如果相遇是出现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为什么不能让你我记下它的坐标,在云和海之间的那道地平线,是不是我们彼此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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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8-12, 13:37   第 16 楼
real易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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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媚原本以为自己嫁了不错的人家、生了儿子后母凭子贵一定会过得很如意。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婚姻中会有这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与婆婆频频发生争吵乃至婆婆挑拨儿子打自己,让她在娘家失了面子,李媚想到这些心有些凉。方维婚前对她那样好,他爱她、宠她,她提的要求他都会尽量做到。缘何进入婚姻,这个男人就像变了一人似的?难道世上的男人结婚后都会变?都会对已经钓上钩的鱼失去耐心和包容?李媚叹息之余,不由得想起了与自己前后结婚的表姐夏叶,她的婚姻幸福吗?

第六章 男人谎言
★从爱情的云端坠入到烟火尘事中,婚姻实质日益裸现。进了围城,过起了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每日里为大事小情磕磕碰碰,爱着的男人一日日在变,变得熟悉而陌生。夏叶突然发现婚姻从来都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是自己期望太高,想得过于浪漫。


夏叶没有李媚过得逍遥,虽说女儿有婆婆帮着带,但家里一下添了两口人,就意味着要多很多开支。夏叶把日子过得紧了又紧,希望尽可能地多挤一点钱出来还房贷、还亲戚朋友的钱。
张恒妈冷眼看着一切,儿媳夏叶在家里霸道了一点,对儿子也凶了一点。但拿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家庭主妇的标准来衡量,张恒妈又觉得儿媳精打细算地会过日子,有些时候甚至比自己还节俭。张恒妈有些想不通,现如今只生一个孩子,儿子、媳妇住的房子也不大,两人都有工作,日子却过得如此拮据。张恒妈见过夏叶的生活账本,应该说每笔开支都用到了当用的地方。夏叶买的水果都是一些“平民”水果,比如苹果、桔子,贵点的水果如提子、柚子、芒果等很少买来吃,理由是太贵。
张恒妈给儿子买房的钱不多,本就没打算要回。现在又见儿子、儿媳的日子过得窘迫,只怪自己没本事、张恒他爸死得太早,要不然有父母的帮助,儿子的环境会好不少。至少孩子们买房子的首付不用向外借钱,只需要用工资还房贷就行了。
张恒的压力很大,做了半年,工作没有多大的起色。公司里一帮同事下班聚在一起打牌,张恒最初只是看,后来便也跟着玩上了,于是回家越来越晚,九点、十点……到后来竟变成了凌晨一二点才回来。

这天晚上,夏叶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开始怀疑张恒在搪塞自己。每次夏叶问张恒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张恒总是说有应酬、要陪客户。半年来,陪“客户”的时间越来越晚,张恒的业绩却没有上去,夏叶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在床上睡不着的她再次拨打张恒的手机,却传来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关机的声音。
夏叶又急又恼,急的是张恒这么晚了也没回家,怕他在路上发生意外;恼的是张恒居然关掉了手机无法联系,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更无法遥控指挥其迅速回家。
凌晨一点,张恒终于回了家。
看到昏暗灯光下在沙发上斜躺着的夏叶,张恒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讨好地问:“老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在沙发上躺着也不找个东西盖着点,小心着凉!”
“我睡不睡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着凉不着凉又与你有何关系?”夏叶不买账,将张恒使劲往外推,“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给我滚!”
“老婆,有话好好说。”张恒怕老妈听见,小声哀求道,“咱们有话回屋里说,小心把妈和女儿吵醒。”
“我不,我就在这说。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在这说有什么怕让人听见的?”气极的夏叶提高了嗓门。张恒让他小声她偏要大声,他怕失了面子她不怕。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每天半夜三更才回家,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夏叶厉声问道,“你要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
张恒从怀里掏出几张钱,有百元的、十元的,伸手递给夏叶:“老婆,我挣钱去了。这是我今晚挣的钱,你拿着,明天去买件漂亮衣裳穿。”
“我不要你这来路不明的钱。”夏叶一把推开,坚决地说。
夏叶有些疑惑,张恒这钱是怎么挣来的?为什么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难道夜半三更才好办事?
张恒一张一张地慢慢数着手中本就不多的钱,一百、两百、三百、三百五十、三百八十、三百九十……张恒一边数着钱,一边观察着夏叶的脸色,见她冷冷地,根本不为其所动。
张恒暗自奇怪,听别的同事说赢钱回去,把赢来的钱交给老婆,老婆无不笑脸相迎;倘若是输钱回家,都会被老婆骂得狗血淋头。所以,他自以为虽回来晚了,但只要把赢来的钱交给夏叶,夏叶也肯定会高兴的。谁承想,这个女人不但不高兴,一双眼睛盯贼似的盯着自己,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问你,你这钱是哪里来的?”夏叶冷冷地问,“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把妈叫起来让她问你,你是要和她说还是和我说?”
“别,你别喊我妈,这么点小事就用不着惊动她了。”张恒嬉皮笑脸地说,“老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这钱是我今天和同事打牌赢来的。你看我没私心吧,不存私房钱,赢钱了我马上上缴!”
“打牌?”夏叶气得发抖,自己在家里担惊受怕地等着,他竟然去打牌了。
夏叶原本以为自己的男人虽穷,却有志气,绝不会玩物丧志,绝不会打牌赌博。夏叶抓起张恒手中的钱,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嘴里叫道:“我让你玩牌,我让你玩牌!”
张恒抱住夏叶,不让她踩。夏叶挣扎着,用力踩着。
张恒急了,大声说:“好好的钱你干吗用脚踩,你和钱有仇呀?”
夏叶怔怔地望着张恒,他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好好奋斗的男人吗?夏叶不由想到当初不顾爸妈的百般阻挠嫁给他,举办简单的婚礼,和他租住在狭小的房子里,为他的穷屡受母亲的指责,眼泪不由得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张恒慌了手脚,忙用手去拭夏叶脸上的泪,轻声说:“我的小祖宗,好好的,你怎么就哭了呢?”
好好的,这样的生活也算好好的?原本觉得日子虽然清贫、但老公肯奋斗、女儿活泼乖巧、自己过得还算幸福的夏叶,此时听到张恒的这句话,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这个男人值得她这样付出吗?她和他不过刚结婚两年,他怎么就变得堕落了?夏叶不喜欢打牌,也以为张恒一定和自己一样不喜欢打牌。现在,张恒不甘上进、夜夜打牌,在夏叶的心里已然是堕落了。
夏叶推开张恒,转身进了卧室,迅速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张恒傻眼了,原本以为好好哄两句,老婆就会转怒为喜。他没料到夏叶不但不接自己赢来的钱,竟然还把他关在了卧室门外。
又困又倦的张恒拍打着房门,轻声叫道:“叶子,你开门,开门让我进来睡觉,咱们有话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夏叶真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本以为张恒会慌得连忙向自己保证:从今天起,他决不会再打牌;从今天起,他会好好工作、好好挣钱、早早还债。夏叶认为自己要求不高,她需要一个有上进心的丈夫,女儿需要一个负责的爸爸。但就是这些,张恒竟也给不了,站在门后的夏叶越发失望,索性上床钻进了被窝。
屋里,夏叶在被窝里委屈流泪;屋外,张恒又恼又恨,不停地拍打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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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0-08-12, 13:40   第 17 楼
real易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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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终是惊醒了张恒妈。张恒妈披衣起床,见儿子在卧室门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大半夜的你不睡,站在门外干什么?”张恒妈故意提高了嗓门,为的是让卧室里面的夏叶听见。
张恒妈明白肯定是小俩口拌嘴了,夏叶把儿子关在了门外。张恒妈有点生气,平日里夏叶与儿子偶有口角,她只当没看见,任他们闹,反正小俩口一会又好了。可现在都大半夜了,干吗把我儿子关在门外?
张恒打马虎眼,说:“我回来晚了,叶子可能是睡着了,听不见。”
“没听见?”张恒妈当然不相信,大声说,“这么大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她能听不见?”
张恒妈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敲打着房门:“夏叶,夏叶……”
门里仍没有动静,这分明是夏叶故意的嘛。张恒妈火了,一边加大了力度拍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夏叶,夏叶,你给我把门打开!”
许是张恒妈的声音太大,与张恒妈同睡的婷婷哭了。张恒连忙进屋抱起孩子,来回走动,试图再哄女儿睡着。
女儿的哭声、张恒的哄劝声、婆婆的敲门声交融在一起,冲击着夏叶的脑门。夏叶再也躺不下去,站起来“呼”的一下把房门打开,从张恒手里接过女儿。
“夏叶,你这大半夜唱的是哪一出?”张恒妈火大,高声质问。
“您别问我,您问您儿子唱的是哪一出?”夏叶冷冷地说,“张恒这么久一直都很晚才回家,难道您没看见?”
“我看见了,他不是说在加班吗?”张恒妈理直气壮地说,“男人嘛,知道上进就是好事。他加班又没去干别的什么坏事,不就是这段时间回来得晚点,你至于这样吗?”
“加班?好笑!”夏叶说,“他哪里是加班,他是学唱戏去了,天天给我们唱‘空城计’。”
“你少胡扯。我自个的儿子难道我不知道,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些,学的哪门子戏?你少阴阳怪气地说话。”张恒妈说,“平日里你压着他一头半头的,我也没话说,谁叫他喜欢你呢。我也是明白人,知道你们小夫妻的事我不能瞎掺和,只要你俩不往大里闹,我也不会掺和你们的事。你大晚上的把张恒关在门外,不让他睡觉,这不是胡闹嘛。”
“我胡扯?我胡闹?你问问张恒,是我胡扯还是他胡扯?是他胡闹还是我胡闹?”夏叶火了,“张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你妈说,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关在门外?让你妈也评评理,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
张恒妈不解,问儿子:“她干吗要把你关在门外?”
张恒无奈,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今天打牌去了,夏叶知道后不高兴,就把我关到门外了。”
“你少避重就轻,就今天吗?”夏叶不依不饶,“你要是就今晚去打牌,我能把你关在门外?我们今天就当着你妈的面,索性把话说明白。”
张恒妈问儿子:“你这段时间回来得晚,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张恒见再搪塞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打牌去了。”
张恒妈闻言气极,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好的不学,坏的倒学得快。活该你老婆把你关在门外,该!”
张恒嘟囔道:“多大点事呀,你看把你们俩紧张的!我打牌是利用下班时间,一来放松放松,二来我也想在脾桌上赢点钱。家里钱这么紧张,赢点算点。”
“我呸!”夏叶大吼,“这也能成为你打牌的理由?笑死人了!”
张恒妈夹在二人中间还真是难堪,起初她以为是夏叶过分,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她,替儿子出出气;谁知道事情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儿子天天打牌到深夜,自己不明就里错怪了儿媳。作为女人,张恒妈能理解夏叶此时的心情,家境本就不宽裕却还要打脾。唉,只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你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净整这些歪门斜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多想想,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说你打牌想赢钱,难不成你要靠打牌赢来的钱养活你女儿?你今天赢了,明天要是输了,后天要是还输了,大后天仍然输,我看你拿什么填补亏空?”张恒妈叹了一口气,“我都懒得说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张恒妈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张恒垂头丧气地走到夏叶面前,说:“老婆,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张恒,你个骗子,你还记得结婚前你的那些承诺吗?那时,你说得多好呀。可现在呢,你打牌打到深夜,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样的状态你能干成什么?”夏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道,“咱们的女儿还小,买房子欠那么多债,这些你都忘了?”
“我,我没忘。”张恒说。
“想当初,我不顾爸妈的反对坚决嫁给你,图的就是你对我好,图的就是你有志气。”夏叶又气又恨,“你也不想想,你不就是因为穷,因为一无所有,别人才看不起你吗?你现在这样不务正业,只能让别人更看不起你!”
看到老婆哭哭啼啼,张恒有些后悔,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去打牌了。
张恒劝慰道:“老婆,我以后绝不再打牌了,你别哭了。”
见张恒认错态度尚好,改错的决心也挺大,夏叶收了眼泪不再数落。当下,二人抱着女儿回了卧室。

有了教训,同事、朋友再喊张恒去打牌,张恒不敢答应,被戏称“妻管严”,把男人的脸都丢尽了。张恒无奈,要笑就笑吧,失面子事小,家里和睦为大。张恒下班后就回家,不再找借口出门。如此过了一个月,夏叶放下心来,这张恒果然说话算数,说不打牌就不打牌了。
张恒见老婆放松了警惕,禁不住心痒痒偶尔也去打牌,赶在十二点前回家。若问,便谎称单位有事。夏叶也不疑张恒的话有假,还让他不要太累。
嘿嘿,张恒心里直乐。女人还真是好骗,特别是像夏叶这样的女人,她不喜欢撒谎,就以为别人也不爱撒谎;她不喜欢打牌,自然就认为自己也没什么瘾,说戒就戒了。
张恒胆子渐大,撒谎的次数也多了,说谎时从容镇静、面不改色。张恒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加班的次数如此密集,夏叶再不精明也有回过神的时候。细想张恒最近的举动,夏叶越想越觉得他的话不靠谱。
张恒以为夏叶什么也没有察觉,愈发得意。下班后也不着急回家,与夏叶在电话里说了声“有事,不能回”,便和同事在办公室里“加班”打牌。都是成家的人,谁也不敢将同事叫到家里去打牌。倘若将牌友带回家,惹恼了、激怒了河东狮,岂不是自讨苦吃?家家的河东狮,对于男人打牌是睁只眼、闭只眼,眼不见为净。

夜深了,张恒还没有回家,夏叶不甘心在家等着,决定探个究竟。她从家里出来后,拿出手机先打张恒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铃响,张恒拿起电话说:“你好,请问找哪位?”却无人回应,再问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谁呀?”同事问。
“不知道,也没说话就挂断了。”张恒说,“可能是打错了,不管他,咱们继续。”
张恒今天手气不错,刚学打牌的时候赢的少输的多,他不服气,老想往回扳,却怎么也扯不平。一来二去的,找业务挣来的提成也被偷偷地用了。张恒心里那个疼呀,虽然只有几千元,但那可是真金白银,不是网络游戏里的虚拟金币。
或许,男人打牌上瘾本就源于一个想“赢”钱的心理,赢了想再赢点,输了又想赢回来。于是,打牌成了男人们逃避家务、联络朋友感情、打发时间、斗智斗勇、挣点外快的一种最常见的消遣,并乐此不疲。

夏叶挂了电话,她想张恒真在单位,难道他没有撒谎,真是单位有事需要加班?她这么想着,觉得错怪了张恒。他既没有打牌,也就可以放心回家了。夏叶往回走了几步,又掉转身往张恒所在的办公室走去。她想自己出都出来了,不如去他办公室等他,等他忙完了一起回家。
夏叶边走边胡思乱想,老公这么乖,这么努力工作,晚上回去好好奖励奖励,增加老公奋斗的动力。夏叶满心欢喜地来到张恒的办公室,眼前的一幕让她脑门上的血直往上冲。办公室里烟雾腾腾,四个男人正厮杀得精彩,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夏叶。
夏叶疯了似的冲上去,使足力气,照准张恒的脸“啪、啪”打了两耳光。
“你,你……”张恒结结巴巴。
“哎,你谁呀?也不说话,上来就打人。”张恒的同事不明就里,生气地问道。
灯光下、烟雾中,夏叶瞪大双眼,愤怒地盯着张恒。张恒心虚,头低着,眼望着地。
“张恒,我可以容忍你一无所有,但我不能容忍你一直欺骗我。”夏叶愤怒地吼道,“你给我听清楚了,牌和老婆你只能选一样。你要是再打牌,我就和你离婚!”
办公室的同事听到这番话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谁也不好意思劝架。
张恒虽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又觉得老婆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在办公室里当着同事的面大吵大闹像什么?这样的场景明天通过同事们的嘴传开,他张恒以后还怎么混?
张恒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别在这儿闹,也不嫌丢人现眼。走,咱们回家说。”
自己撒谎还嫌我丢人现眼?夏叶气得全身发抖,心拔凉拔凉的。望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夏叶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冲着张恒吼了一声“离婚”,转身冲出办公室。
见此情景,几个男同事想起了自家的后院,赶紧撤吧,小心自家后院也起火。众同事迅速作鸟兽散,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恒。
“完了!”张恒两腿发软,想到回家后要面临的狂风暴雨,心里直打憷。老妈的唠叨不可怕,至多责骂几句,生上三五天的气也就罢了。可夏叶要是动了真格的,真要和自己离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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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以为进家门便会听到铺天盖地的骂声。奇怪的是,屋里很安静,妈的卧室门关着,分明是已经睡下。张恒原以为夏叶回家后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向老妈告状,然后联合起来对付他。难道夏叶没有告诉妈自己打牌的事?张恒心里暗喜,老婆虽然在公司让他丢了面子,在家对他还是包容有加的,替他留足了面子。
张恒推开卧室门,按亮灯,夏叶不在卧室。他来到卫生间,仍然没有夏叶的踪影。这么晚了,夏叶不在家,会去哪呢?难道跑回娘家告状去了?张恒暗自叫苦,这事原本不大,但若是让丈母娘知道,还不得往大里闹?

夏叶独自在街上徘徊,她不想回家。不回家又能去哪呢?她是个要面子的人,自尊心极强,不想将自己的这点破事说与朋友听。在夏叶看来,幸福可以与人分享,麻烦和痛苦却只能独自承受。幸福说与人听,能引来别人艳羡;麻烦和痛苦说与人听,不一定能寻求慰藉和帮助,倒很可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夏叶也不想回娘家诉苦。大多数的女人与老公吵架受了委屈后,通常都会跑回娘家,向娘家人诉苦,寻求安慰和帮助。可是夏叶不能也不愿意跑回娘家诉苦,妈妈的脾气她知道,若让她知道吵架的原委后,还不找到张恒大闹一场。妈妈心疼自己的同时,也会翻出以前反对她和张恒结婚的种种理由,来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妈妈生了气,肯定会让自己趁早死了心,和张恒离婚。
真嫁错了人?夏叶有些伤感、有些迷惑。离婚,她吼出来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她和张恒都有了孩子。而且,张恒没有迷恋上牌的时候也还算好。但倘若张恒真不听她的劝告乃至威胁,仍然沉迷牌局怎么办?想到这,夏叶有些寒心,她和女儿,她们温馨的小家对张恒来说竟然没有一张张的纸牌重要。
真要离婚吗?若真和张恒离婚岂不是被妈妈不幸言中了,妈妈说过她和张恒不会长久,清醒后便会后悔。后悔?夏叶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没有好好再观察观察张恒,就走进了婚姻。夏叶后悔了,只是这世上什么都可能买到,唯独买不到后悔药。真要是走到离婚的地步,女儿怎么办?女儿还那么小,才刚刚学走路,却要面临着父母离婚的尴尬局面。
夏叶越想越心痛,索性买了几罐听装的啤酒,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口喝酒,眼泪奔涌而出。
从爱情的云端坠入到烟火尘事中,婚姻实质日益裸现。进了围城,过起了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每日里为大事小情磕磕碰碰,爱着的男人一日日在变,变得熟悉而陌生。夏叶突然发现婚姻从来都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是自己期望太高,想得过于浪漫。

夜越来越深,夏叶还没有回来。张恒不安地在走来走去,难道夏叶今晚不回家?张恒拨打夏叶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无人接电话。
无奈中、焦急中,张恒硬着头皮拨打了丈母娘家的电话。
夏叶爸拿起电话,问:“谁呀?”
“爸,是我,夏叶在你那吗?我找她有点事,打她手机她又不接,是不是她没听见手机响呀?”张恒连忙说。
“夏叶没在家呀,她好久没回来了。”夏叶爸说,“这么晚了,夏叶还没回家?”
“噢,爸,我想起来了,夏叶今晚上夜班,我刚刚忘记了。”张恒说,“爸,那我挂了啊。”
放下电话的张恒心神不定。都十二点了,夏叶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在外面出事了?张恒站在阳台,极目四望,企图看到夏叶的身影。
没有看到夏叶,天却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来势凶猛,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张恒躲进了屋,心里七上八下,这个傻女人既不向婆婆告状,也不找爸妈哭诉,独自一人躲到哪去了?

夜更深了,斜躺在沙发上的张恒听到夏叶胡乱地敲着门,大声地喊:“开门,开门!”
张恒一跃而起,连忙打开房门,夏叶湿漉漉地踉跄着走进来。
“老婆,你可回来了。你上哪去了,我都担心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打电话报警了。”张恒跟在夏叶的后面,一迭声地问,“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坐个出租车,你看你全身都湿了,赶快进去换换。”
夏叶走到沙发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张恒急忙上前扶住她。
“你喝酒了?你干吗要喝酒?你去哪喝酒了?你和谁喝的酒?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别人送你回来的?”张恒着急地问。
“你,你别碰我!”夏叶口齿不清,“你是谁呀?我上哪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老公,你的事我当然要管。”张恒也不理夏叶的挣扎,扶着她坐下,“你干吗要喝这么多的酒?你一个女人喝成这样,也不怕碰上坏人?”
“坏人?”喝得醉醺醺的夏叶哈哈大笑,“天下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吗?”
张恒连忙去卫生间打了热水端出来,绞了热帕子替她擦脸,擦手。
“你少在这虚情假意!”夏叶嘟囔道,“想当初,我就是被你这些小伎俩迷惑而嫁给了你。我,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和你结婚了,我早就和你拜拜了。”
“啪”的一声,客厅的大灯亮了。
张恒妈皱着眉头、不高兴地问儿子:“她这是怎么啦?大半夜喝得醉醺醺的。”
“妈,没什么,这里有我呢,你去睡觉吧。”张恒说。
张恒妈狐疑地盯了儿子一眼,说:“也不知道你俩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张恒,你俩刚消停多久?你俩能不能好好过日子?经常这样闹,谁受得了?你俩要是这样闹下去,这个家迟早都得散了。”
张恒赔着笑说:“我知道了。妈,你去睡吧。”
张恒妈看着醉醺醺的夏叶,有些生气,但看儿子的意思,分明不想让自己插手他们夫妻的事。眼不见心不烦,张恒妈一扭身回了卧室。
夏叶挣扎着不要张恒照顾,纠缠中,夏叶酒劲上来,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她推开张恒,冲到卫生间呕吐。
吐过后的夏叶浑身发软,没了力气挣扎,任由张恒抱着进了卧室。张恒找出她的睡衣替她换上。
看到夏叶难受的模样,张恒暗想:这牌不能打了。再打,只怕家真要散了。
迷糊中,张恒隐隐听到夏叶在喊叫什么。
张恒问:“老婆,你要什么,是不是要喝水?”
夏叶也不回答,嘴里却仍含混不清地喊着。张恒感到奇怪,打开床头灯,见夏叶满脸通红。张恒忙摸夏叶的额头,滚烫。夏叶发烧了,一定是被雨淋的,张恒赶紧下床,背着夏叶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给夏叶看病的女医生,胖胖的,四十岁左右。
张恒焦急地问:“昨晚她回家的时候全身都被雨淋湿了,下半夜就变成这样了。医生,我老婆不会有危险吧?”
“感冒引起的发烧,你送来得及时,输几天液就好了。”女医生笑着回答。
“哦。”张恒长吁了一口气,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夏叶打着点滴,沉沉睡去。张恒望着病床上的老婆,愈发内疚,这事因自己而起。第二天一早,张恒下楼买了夏叶爱吃的水果,以便她醒来就可以吃。
夏叶睁开眼,看到张恒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老婆,刚才我帮你量了量体温,体温降下来了。”张恒小心翼翼地说,“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输几天液就可以回家。”
夏叶不说话,将头转到一边。
“老婆,我买了你爱吃的水果,你现在要吃不?我帮你削。”张恒说,“我给妈打电话了,待会妈就送饭过来。”
“我什么也不想吃。”夏叶缓缓地说,“你走吧,这里用不着你来照顾。你告诉你妈,也用不着来了。张恒,你放心,离了你,我夏叶照样会活得好好的。”
“你看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张恒着急地说,“我知道都是我不对,可你也要给我改正的机会。你不能为这点小事就离婚吧,咱们还有女儿呢。”
“女儿,你还有脸说女儿?我都不好意思给女儿说,她有一个好赌的爸爸。”夏叶激动起来,“你走吧,我懒得看到你,也懒得跟你吵。”
“这怎么是吵呢?咱们有事说事,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打牌。”张恒认真地说,“婚我是绝对不会离的。”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的话能让人信吗?你走,你这个骗子,甜言蜜语地骗我和你结婚,假言假语地哄骗我说不会打牌,结果呢?”夏叶越说越激动,“我没法相信你,我也不想再和你玩下去,我要离婚!离婚了,女儿归我,我和女儿回我妈家住,你以后可以放心地打牌。”
“你到底要怎样才信我?”张恒无奈。这次他是真心悔改,但夏叶不肯信他。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夏叶望着急赤白脸、赌咒发誓的张恒,心生厌烦。这样的把戏一次两次尚可,玩多了谁肯再信。
“太阳从西边出来我办不到,但有一样我可以做到。”张恒咬牙切齿地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恨恨地说,“我把手指头剁下来,让你看看我的决心,我看你相信不?”
夏叶睁大眼睛,只见张恒手起刀落,狠狠将刀刺向手指。
夏叶抢过水果刀扔到地上,说:“张恒,你也不用这样吓我!你要是真想改,我再相信你一次。但是你听好了,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不是你剁掉几根手指就能解决的。”
张恒点头如小鸡啄米,唯唯诺诺地应着。
“我保证以后不再打牌,不再让你担心。”
“我问你,你以后还撒不撒谎?”夏叶问。
“不啦。”张恒应道。
夏叶不喜欢撒谎,也不喜欢别人撒谎,更不喜欢老公对自己撒谎。在她看来,不做亏心事,就没有必要撒谎。
彼时,夏叶不明白更不清楚撒谎于人类,本就是固有的劣根。男人、女人,谁都会撒谎,只是撒谎的次数多与少而已。有人曾做过实验,问女人是否可以原谅老公撒谎?有ABC三种答案可以选择。有17.34%的女人选择了“A.可以原谅,相信只是善意的谎言”;有34.23%的女人选择了“B.违背了婚姻的誓言,不能原谅”;有48.43%的女人选择了“C.男人原本就是习惯隐瞒或撒谎的,日后会想办法反击”。
纸终究包不住火,当夏叶戳破了张恒的种种谎言后,她开始失望,觉得张恒不再值得信任。偶尔撒点小谎的张恒不清楚女人不仅有很强的谎言识别能力,还有本领永远记住这些谎话,作为日后吵架的弹药来还击你。
张恒动了刀子,夏叶原谅了他。离婚原本就是气话,张恒肯改,日子自然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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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福兮祸兮
★夏叶爸托熟人帮忙,让女儿见到了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张恒。夏叶又恨又心疼,两串泪滴迅猛坠落。因为太难过,夏叶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嘴里灌。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恒拿到了一笔两万元的广告提成。拿到钱后,张恒美滋滋地回家,佯装将钱漫不经心地丢在夏叶面前。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夏叶狐疑地盯着张恒。
“我挣的,你只管拿去花。”张恒底气十足。
“你挣的?广告提成?”夏叶不敢相信,“有这么多?”
“这才刚刚开始呢,以后我还会挣更多的钱。老婆,你就等着享福吧。”张恒扬扬自得。男人能挣钱的感觉就是好,老婆看自己的眼色也变得崇拜起来。
“老公,你真棒!我爱死你了。”夏叶兴奋地说,“要照这样的速度挣钱,咱们的那些债很快就能还清了。”
“还什么债呀,你先拿去买几件衣服,再给咱妈、女儿也买点衣服什么的。总之,这钱交给你,你自己看着花。”张恒大手一挥,说,“我会继续努力,下次提成拿到后还债。债还完了,咱们就买辆车,换套大点的房子。”
“好,我拿一千元出来用。”夏叶笑着说,“我买商场打折的,这些钱够用。”
“打什么折呀,我张恒娶你进门,就是要让你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住好的。”张恒说,“你也给你爸妈买点礼物,挑贵的买,别让他们笑话。对了,给你妈也买两件衣裳,就说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婿孝敬她的。”
“瞧把你得瑟的。”夏叶笑,“我还不知道你,就想在我妈面前显摆显摆,让她知道你现在也能挣钱了,是不?”
“还是我老婆了解我。”张恒嬉皮笑脸地说,“我就是想让你妈知道,我不是个窝囊废,我能养家。”
“行,我妈那儿,我会替你好好美言几句。衣服嘛,我也会买给他们穿,让他们知道你孝顺。”夏叶正色道,“不过,这些钱可不能全用了。我留两千元吧,其他的你拿去还债。”
“你真要拿来还债?”张恒问。
“还蒸的呢?买房欠的债我一笔一笔地记着,不早日还了,我堵得慌。”夏叶说。
张恒有些扫兴,说:“你也真是的,那些钱我不是说过下次拿到提成后就会还的吗?”
“我知道你是好意,知道你对我好,恨不能立马让我过上好日子。”夏叶柔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钱先还朋友,等我们的债还清了,再享受也不迟。”
夏叶说得有道理,张恒也就不吱声了。第二日,夏叶将钱装进张恒的包里,说:“这钱,今天记得拿去还了。”
“嗯,你放心。”张恒答应着,出了门。

张恒一同事开着刚买的新车来上班,把张恒和其他没有车的同事们羡慕得不行。拥有一辆好车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没车的男人想买车、买了车的男人想有更好的车。张恒看着同事的新车,不由喑叹:人比人,气死人啊!昨天,张恒还在为自己的两万元提成感到骄傲、感到兴奋,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穷啊,而且不是一般的穷!买套二手房都欠了一屁股的债,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一辆这样的车或是更好的车呢?这样想着,张恒觉得很失落。趁其他同事讨论车的时候,张恒站起身走出公司,与其在公司里羡慕别人拥有的,还不如自己多跑跑活。
张恒跑了大半天的客户,累得筋疲力尽,买了两个面包就坐在路边啃了起来。突然,一根水泥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吸引了他:本人因有急用,特将八成新的现代车两万元转让,有意者速联系。八成新的现代就值两万?不会是偷来卖的吧。张恒又一想,不可能,偷来的车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贴在这卖,还留下电话号码,不是等着警察来抓吗?
张恒动了心,万一真是碰上人家有急事需要钱用呢?这么好的事让自己赶上了绝不能放过,买不买的先看看再说。张恒按着小广告后面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你好!”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还很年轻。张恒放了心,这车不能是偷的,没听说过有女人干这活,偷车卖。
“我看到电线杆上的广告说有车要卖,想看看车就按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来。”张恒说,“那车是你的,还是你朋友的?”
“车是我老爸老妈给我买的,我现在有急用,所以想卖了。”电话里女孩爽朗地说,“我刚刚贴出去的广告你就看见了,看来咱们还真有缘。”
“现在能看吗?我想现在看看。”张恒很好奇。
“当然能看了,你过来吧,我等着你。”年轻女孩说,“我这车两万元绝对千值万值。”

张恒按着女孩说的地址赶了过去,这是一家路边的咖啡店。他进去左顾右盼,见一年轻女孩坐在角落的位置。难道是她?张恒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刚才的电话,铃声响起,坐在角落的女孩拿出手机接听。张恒挂了电话大踏步走过去,说:“我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约你看车的人,你的车呢?”
年轻女孩细小的横条纹背心搭配牛仔翻边短裤,显得机灵可爱。女孩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我让你来看车能不开车来吗?车就停在楼下。”
年轻女孩带着张恒来到一辆银白色的现代车面前,笑着说:“我叫陈菲,这就是我的车,你要不要上车试一试?”
“行!”张恒很爽快。
陈菲将车钥匙给了张恒,自己坐到他旁边。张恒开着车兜了一转,有点兴奋。有车的感觉就是好,开着车的张恒终于明白了男人们为什么都想拥有一辆车,驾驭的感觉令人意气风发。张恒在心里叫道,这车是我的了,我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辆车。
“怎么样,还不错吧?”陈菲得意地说,“你也就是碰到我,要不然你上哪捡这样的便宜?要搁平时,两万元想买这样的车,门都没有。”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卖?”张恒疑惑地问,“你真只要两万元?”
陈菲满不在乎地说:“这车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我也开厌烦了,正好手头缺钱,就想把它给卖了。”
“那你爸妈能同意你把这车卖了?”张恒试探着说,“你征求过他们的意见吗?”
“我爸妈出国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家里就我和我奶奶,我手头差钱找她要,她说我花钱如流水不给,我只能卖车了。”陈菲耸耸肩,“等我爸妈回来了,我让我老爸再给我买一辆。”
“那你怎么给你爸说这辆车,他肯定要问。”张恒说。
“那有什么难的,我就说被人偷了。”陈菲满不在乎地说。
“别,你可别吓我,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不敢买你这车。”张恒说,“回头把我当小偷给抓住,我有嘴说不清。”
“呦,大哥,你这胆真够小的。”陈菲咯咯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说的。我爸妈回来知道我低价卖了车,顶多嘀咕我两句也就算了,我干吗要撒这个谎呀?”
真他妈的有钱,瞧这帮富二代说起钱就跟吹气似地轻松。他妈的,花着父母挣的钱也不知道心疼,眼都不带眨的。张恒心里很有些不平衡:这些富二代不就是靠着有钱的父母吗?要是没了富有的老爸老妈罩着,说不定比自己混得还惨!
“哎,你怎么不说话?”陈菲说,“我是个爽快人,你也痛快点。这车你要是看上了,就爽快拿两万给我,车就是你的了。没看上,你就下车走人,少在这磨叽。”
张恒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你这车的手续呢?你把买车的发票和登记证书给我看看。”
“这些在我爸那,我哪知道他搁在哪?”
“没有这些,我怎么知道你车的来路?”张恒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爸他搁哪了?你问清楚了拿来给我不就行了吗?”
“平白地我问这些,我爸能不怀疑我吗?他要知道能同意我这么低的价格卖给你吗?两万元你要就开走,不要就拉倒。”陈菲不高兴了,“你这人也真是的,疑神疑鬼的,讨厌!”
“那,那这车我不要了。”张恒犹豫着说。
“这样吧,我把你的电话号码记着,你也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上。等我问过我爸后就打电话给你,再约到刚才那个地方把那些手续给你。”陈菲不耐烦地说,“你要觉得这个方法还行,咱们现在就成交,我等钱用。要是不行,就算了,两万元我也不愁没人要这车。”
“那,那只能这样了。你要现在就成交的话,我手里只有一万八千元,你看怎么办?是等我取钱凑齐了给你?还是……”张恒试探着说。
“一万八就一万八,谁叫我等钱用呢。”陈菲倒是爽快,一分钟都不肯耽误,立马向张恒拿了钱,钥匙交给他后转身就走。
“哎,你什么时候找你爸要手续,我等着过户呢。”张恒问道。
“就这两天,你等我电话,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陈菲边说边走,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没有看到购车发票等手续,车又如此便宜,张恒心里没谱。在没有看到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张恒选择了掩耳盗铃的方式——否定了心里的怀疑,宁可相信小姑娘说的话,掏出一万八千元购买了车。
明天,明天我就打电话催催那小姑娘,让她把手续尽快给我,然后办过户手续,张恒边开车边想。

夏叶下班后刚走出医院大门,便看到张恒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呦,今天表现不错。”夏叶笑道,“你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接我了。”
“嘿嘿,前段时间不是忙吗,所以忽略了老婆。”张恒嘻嘻地笑着,“以后我好好表现,天天送老婆上班、下班。”
“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夏叶有些诧异,“我俩又不同路,怎么可能呢?”
“嘻嘻,没事,以后我专车接送老婆大人,不顺路我也接送。”张恒直乐。
“专车?你开什么玩笑?”夏叶笑,“我没听错吧。”
“对,专车。”张恒正色道,“你跟着我走,我让你看看我为你买的专车。”
夏叶越发地不明白了,张恒也不解释,拽着她来到了停车场。张恒走到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前,打开了车门,笑着说:“老婆请上车。”
“你这是哪弄的车?找谁借的?”夏叶笑着上了车,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还借辆车来接我下班?”
“是我买的二手车。”张恒得意地说,“以后你用不着去挤公交车了,我每天接送。”
“买的?!”夏叶张大了嘴,吃惊地说,“你疯了,你哪来的钱?这车看上去也有七八成新,你上哪去借这么多钱?我们买房的钱都还没有还,你怎么还去借钱买车?”
“这车不贵,才花了一万八千元。早上你让我先还借朋友的钱,我本来准备还的,但看到这车要卖就没有还。”张恒说,“这车便宜,有了它,咱们就方便多了。”
“一万八?!”夏叶更是吃惊,“怎么会这么便宜?”
“我刚刚看到广告时也挺吃惊的。我好奇,按上面的电话拨打过去,还真就让我碰上了。”张恒兴奋地说,“叶子,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捡了大便宜?”
“便宜是便宜,这车有手续吗?”夏叶说,“你把这车的手续给我看看,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对方还没给我,她说过两天就给我。”张恒连忙解释道,“卖车的是个小姑娘,她说她急等钱用,老爸老妈出国了没在家,所以她就低价把车卖给我了。我找她要手续,她说手续在她老爸那,过两天问清楚了再拿来给我。”
“她这样说你就相信了?”夏叶瞪大双眼,“这车万一要是偷来卖的呢?”
“不会吧,人家小姑娘看着挺有钱、挺爽快的,一看就是富二代。她跟我保证过,说过两天就给我打电话,把手续拿给我。老婆,你放心吧,这车肯定不是偷来的。”张恒断然不敢随声附和。
“你这车没手续,价钱又这么便宜,买车的人咱们也不认识,我心里没谱。”夏叶隐约地觉得不安。
“你也真是的,想太多了吧。销售赃车的哪敢明目张胆地贴着小广告卖车?再说,咱们没那么倒霉,买辆二手车刚好就是一辆赃车?这机率也太小了吧。”张恒安慰着夏叶,也借这话宽慰着自己,“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就给那小姑娘打电话。大不了明天我催着她,让她当着我的面给她老爸打电话,我尽快把手续拿到手,这样咱们心里就都踏实了。”
“钱都付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夏叶埋怨道,“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钱给付了?咱们经济也不宽裕,应该先把买房的钱还了,等环境好一些了再想买车的事。”
“那女人催得急,车又便宜,我一着急就把钱给她了。”张恒信心满满地说,“钱的事你不用发愁,有你老公我呢。你放心,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你说得轻松,上下嘴唇一碰好像钱就能从嘴里出来似的。”夏叶笑道,“我看你就是三百斤的野猪——全凭一张嘴。”
“那怎么了?跑广告靠的就是一张嘴。”张恒笑,“再说,要是没这嘴哄着你,我和你早被你妈棒打鸳鸯了。”
“你就会哄我开心。”夏叶说,“我跟着你过日子,也不指着过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能把咱们现在买房的钱全还了,以后再能换套大点的房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就这么点梦想?”张恒觉得好笑,大大咧咧地说,“行,包在我身上。等我赚了钱,我让你全职在家,再请个保姆服侍我妈和你。”
“美得你。”夏叶直翻白眼,“我看你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娶媳妇这好事咱不已经美梦成真了吗?”张恒踌躇满志地说,“我的美梦远不止这些,以后你就瞧好吧。”
两人说笑着回了家。夏叶虽觉得张恒的车便宜得有些离谱,来历也有些蹊跷,只是张恒已经把车开回来了,她也只能催他尽快把手续拿到手,也好早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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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张恒拨打陈菲的电话,对方关机。隔了一会儿再打,仍然关机。断断续续地打了一天,仍然是关机。张恒傻了,难道那女孩和车真有问题?
一连几天,张恒都没有联系到卖车的年轻女孩。她和车八成有问题,张恒的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敢把疑虑告诉老婆和老妈。夏叶催问他,他只能以正催着来搪塞夏叶。
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倒霉。那女孩绝不会干这事,她关机肯定有其他的原因,绝不是为了躲我。张恒安慰着自己,心存侥幸、兴奋而又提心吊胆地开着刚买的车。
张恒每日开车送老婆上班、下班,两人的恩爱以及夏叶享受的最高待遇让与她一起工作的其他护士们艳羡不已。听着同事的恭维,夏叶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购车的手续一直没有拿到手,夏叶的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不安。要真是赃车,岂不是要上缴?这样一来,爱车不但没有了,还要白白地损失一万八千元。那可是一万八千元哪,她想着就心疼。夏叶安慰自己,哪里会这么倒霉,自家就买到了赃车?
张恒虽然不安,却没忘记要在夏叶妈面前显摆显摆。送老婆和女儿去丈母娘家,张恒总要在楼下得意扬扬、炫耀似的按按汽车喇叭;来接老婆、女儿回家时,张恒也不上楼,将汽车喇叭按得山响,好让在二楼住的夏叶妈听听,他张恒开着车来接老婆孩子回家了。
夏叶妈有些诧异,问女儿车子的来历,夏叶只说是张恒朋友换新车便宜卖给他们的。张恒这小子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买辆二手车就把他给得瑟成这样,没出息!夏叶妈撇嘴暗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卖车的年轻女孩再无音讯,之前的手机号一直拨不通,张恒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女孩给自己电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一个月后,两个警察来到张恒家,并出示了逮捕证,说张恒涉嫌购买赃车要带走询问。夏叶和张恒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张恒被押走后,张恒妈才缓过劲来,抱着外孙女放声大哭。
夏叶心乱如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担心的事情还是成了真。她没有料到,事情比想象中的严重许多,原以为就算车子是赃车,被发现后只要将车子上交便完事。孰料,车子不但被缴,老公也被抓走。
婆婆的哭声、女儿的哭声搅成一片,夏叶心烦意乱,缓缓走过去说:“妈,你别哭了,我烦。”
“你烦,我比你更烦。”张恒妈抽泣道,“妈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这事你得托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多严重?你和张恒夫妻一场,他现在遭了难,你可不能不管他,他现在最需要你的帮助。”
婆婆的话提醒了夏叶,她慌忙出门,直奔娘家。一进门,夏叶再也忍不住惊惶、害怕,坐在沙发上嘤嘤嗡嗡地哭起来。
夏叶爸妈面面相觑。
“是不是张恒他欺负你了?这小子刚买辆二手车,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他要是真敢欺负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夏叶妈生气而又着急地说,“你也别哭了,你倒是说话呀,有什么事说出来妈给你做主!”
夏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张恒他被抓了,公安局说他买的那车是赃车。”
“啊,赃车?!”夏叶妈大惊失色,继而大怒,“张恒这小子看着就是办事不牢靠的主,他的胆也太大了,赃车也敢买?”
“他买的时候不知道是赃车,那卖车的是个小姑娘,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孩子。那女孩给他说手续在父母那儿,他父母出国了,要回国后才能给他,他就信了。”夏叶抽噎道,“他后来打那女孩的电话,想催她快点把手续拿到手,可是一直都没有联系到那女孩。妈,张恒他是冤枉的,他就是贪便宜买了那车,其他的可什么也没有干。”
“敢情他这些事你全知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当初问你车的时候,你怎么不对我说实话?”夏叶妈生气地说,“我要早知道是这样,我早让你们把车交了。”
“爸,张恒他是冤枉的,你可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夏叶把头转向父亲,哭道,“家里现在乱成一团,我来时张恒妈和婷婷在家哭呢。”
“你也是糊涂,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不和我说呢?”夏叶爸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早说出来,爸知道了,还能早帮着你出出主意,在警察来之前主动去说明情况,把车交了,不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吗?现在警察找上门来,车是张恒在开,你们又找不到卖家,警察能轻易相信你们说的话吗?”
“我当初也怀疑来着,但我心疼钱,怕那车子真是赃车,上交后钱打了水漂。所以,我就瞒着你们。张恒他是错了,不该贪便宜买来路不明的车;我也错了,不该心疼钱,没劝他到交管部门去检验车子是否合法。”夏叶哭着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爸,你一定得帮我去找熟人打听张恒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多严重?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夏叶妈破口大骂:“我看张恒这小子,是猪鼻子插大蒜——装象。他没有钱就没有钱吧,装什么装?这下惨了,装富充阔愣把自己给整进牢里了。”
见女儿不吭声,夏叶妈逮住机会继续唠叨:“你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以前就给跟你说过,张恒这人不靠谱,不让你嫁给他,你偏要嫁给他。爸妈的话你不听,还说什么嫁给他踏实,说他对你好,说他一定会让你幸福。幸福,幸福个屁?踏实,我看他就不是一个让人觉得踏实的主!你说说你,当初那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愣是瞧不上。你要是听我的劝,随便嫁个男人都会比他张恒强。你说你什么眼神?千挑万选的,找的是什么人呀?叶子,妈把你养这么大,福没有享到不说,还让我和你爸整日里替你操心、担心;操心、担心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你爸老着脸去找人打听,找人帮忙,这叫什么事?”
夏叶灰头土脸地坐着,心情越发地沮丧。若换在平时,老妈这样唠叨,夏叶早急了。可这会儿,她不敢着急,她也没心思和老妈斗嘴。
夏叶妈叹道:“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找个女婿不但不长脸,反倒要为他丢尽这张老脸。叶子,你说说你,你要是早听妈的话,你会有今天这下场吗?”
听不到安慰,钻进耳里的全是数落,夏叶站起来就走。夏叶爸虽又恨又气,但事已至此,凡事只能往女儿和外孙女身上看,舍着老脸也得想办法。
夏叶爸说:“你也别怨你妈发牢骚,她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话丑理正。当初,你要是听我们的话,至于像现在这样吗?现在这事情不出也已经出了,你回家后也别着急。公安局既然上门抓人,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明天我就去公安局找熟人打听,看看有什么可补救的办法。”

经过打听,原来那卖车的女孩已经被抓,一同被抓的还有其他几个年轻男孩。男的负责偷车,女的负责销赃。那年轻女孩进去后一口咬定,张恒买车时就知道车是赃车,但仍然经她之手买下。因为年轻女孩咬死不肯松口,张恒将被检察院以犯涉嫌收购赃物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正式批捕。
夏叶爸托熟人帮忙,让女儿见到了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张恒。夏叶又恨又心疼,两串泪滴迅猛坠落。因为太难过,夏叶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嘴里灌。
“张恒,你想过没有?你这一进来,叶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要是你真因为这事被关个一年、两年,叶子、婷婷,还有你妈她们要怎么面对?叶子当初执意要嫁给你,你亲口跟我们承诺你会让叶子幸福。你看她现在幸福吗?”夏叶爸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一个男人,身兼数职,是你妈的儿子、是叶子的丈夫、是婷婷的爸爸,这些责任,你都尽到了吗?作为儿子,你给不了你妈优裕、舒适的晚年生活,但至少不应该让你妈一大把年纪还替你担惊受怕;作为丈夫,你给不了叶子物质上的承诺,难道你连一个安稳的生活你都不能给她吗?作为婷婷的父亲,你给不了她富裕的成长环境,但你至少应该为女儿营造一个和睦快乐的家庭环境。张恒,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后可要好自为之。”
夏叶将带来的鸡汤递给张恒,转过脸无声地哭泣。见夏叶如此,张恒越发内疚。
张恒对夏叶爸说:“爸,我错了,不该贪便宜买那车。您老今后看着,我以后绝不再干这类丢人的事。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叶子,家里就拜托您帮着照顾了。”
探视时间很短,张恒被押走,夏叶无奈地望着张恒的背影消失。夏叶爸扶着泪流满面的女儿走出看守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恒被抓的消息在夏叶上班的医院不胫而走,夏叶再上班时,只见医院里同事的眼神里不再是艳羡,悄悄的指点与议论里多是不屑与幸灾乐祸。好强的夏叶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仍与同事说笑,下班回到家,待婆婆女儿睡去后,眼泪再无处遁形,重重落下。
李媚回娘家听妈妈讲了表姐夏叶的遭遇后,自然替她不值。李媚不明白那个叫张恒的男人有什么好?人都进了看守所,表姐还如王宝钏一样死守傻等。张恒要是被判了刑,坐了牢,难不成她还要一直坚守?李媚不觉得这样的坚守有什么意义,在她看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也挺正常。这个世界如此凉薄,先顾着自己的幸福要紧,其他的人和事都是其次的。
李媚以为,死守傻等早已成了婚姻的过去式,一个聪明的女人一定要识时务,有福可同享,有难请自担。大难来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在她看来,表姐夏叶生了一副笨肚肠,枉费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浪费了女人过上幸福生活的宝贵资源。
李媚去了夏叶家,试探着劝表姐趁年轻早作打算,离了再找一个条件好的、靠得住的男人。夏叶的脸色虽憔悴,意志却很坚决,她要等张恒回来,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见表姐态度坚决,李媚也不好再劝。

李媚在婚姻中如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挑出许多不满,正暗自感叹婚姻不尽人意之时,却听到表姐夫张恒被抓、看到表姐夏叶过着窘迫而艰难的日子。自家老公虽说没大的本事,但与被抓的表姐夫相比,却强多了;住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别墅,但与表姐现住的那又破又旧的小二手房相比,却显得明亮、时尚、豪华。婆婆虽然嘴碎爱唠叨,却肯贴补家用,不像夏叶婆婆一穷二白,什么也帮不了儿子儿媳。如此一比较,李媚失落的心得到平衡,又觉得自己的婚姻是幸福的。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活着就总要自觉或不自觉地与别人比较。事业与人比较、家庭与人比较、婚姻也与人比较,把别人的配偶、别人的婚姻拿来与自己的配偶、自己的婚姻作对比。女人们比谁家的老公体贴、能干,男人们比谁家的老婆贤惠、漂亮。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别人家的很好,自己家的总好像缺了点什么,然后得出幸福或不幸福的结论。
原本过得不错的小日子若与拥有得更多、更好的大生活相比,便会哀怨自己过得不幸福,想要的太多,拥有的太少;但若是要好的姐妹、朋友、同事的家庭比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差,甚至过得窘迫时,又会沾沾自喜,暗自庆幸,尔后感叹自己的小日子原来也挺幸福。其实,很多时候幸福是比较出来的,不幸也是这样。

张恒被抓的消息传开,一帮人纷纷上门催促还钱,夏叶无奈只能开口向老妈借钱还债。
夏叶妈见张恒吃了官司,对女儿的婚姻彻底失望了,索性想劝说夏叶离婚。夏叶虽恨张恒做事不稳妥惹出大祸,但张恒以往对自己的疼爱,天真可爱的女儿,这些都让她牵绊、留恋,不忍这时候弃张恒而去。
夏叶看尽了世间百态,留着泪给张恒写了一封长信,四五页的信纸里随处可见不满和哀怨,但在信的收尾处,夏叶却又写上了大大的一行字: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等你回来!你要好好表现,我和孩子在家等着你!
张恒看完信后忍不住号啕大哭,他暗暗发誓:妻子对自己付出一分,以后一定要回报十分。
夏叶听人说看守所里伙食虽差,但关在里面的嫌疑犯若有钱也能偶尔改善伙食,还能采购到生活必需品和方便食品。夏叶每星期去看守所一趟,送进去一百元,以便张恒购买。张恒进了监狱以后才真正感觉到吃对一个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能美美地吃一顿好东西成了他朝思暮想的心愿。夏叶送钱进来后,他的日子好过了些,偶尔也能买点儿肉菜打打牙祭。
夏叶以前在爸妈面前夸口,她和张恒一定会过得幸福。她没有想到会天降横祸,张恒被抓,留下一屁股的债。老爸老妈替自己还了债,日常生活开支总不能再向爸妈伸手,夏叶恨不能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日子过得极其窘迫的她想到了一句古话:日无逗鸡之米,夜无鼠耗之粮。
这样的日子漫长而难熬,夏叶流着泪暗自发誓:等张恒出来后,夫妻二人好好奋斗,一定要多攒钱,今生决不再过这样的日子。
张恒购买的赃车经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该车价值人民币14万元。庭审中,法院认为张恒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刑法》之相关规定,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张恒犯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收益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2年,并处罚金10000元。
张恒进去后,每个月的房贷、生活费、水电费等让夏叶捉襟见肘,夏叶变卖了结婚时张恒买给她的戒指,张恒妈又给了三千元,仍凑不齐罚金。无奈之下,夏叶觍着脸向母亲求助。夏叶妈眼见女儿日渐憔悴,也不忍再说风凉话,取了钱让女儿交了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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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从看守所里出来的那天,夏叶拒绝了父亲的陪同,也婉劝了婆婆一路同行的好意,独自在看守所大门外静静地等着。
天阴沉着,刚下过一场大雪,周围冷清的让人心慌。张恒走出看守所大门,一抬头便看到了老婆夏叶。夏叶这次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恒快速地向自己走来。没有欢喜雀跃,也没有相见后的痛哭流涕,张恒百感交集地将夏叶揽入怀中。夏叶静静地伏在张恒的怀里,半年不见,夫妻俩变得熟悉而又陌生。
分开仅半年,却如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张恒洗完澡穿着夏叶为自己准备的新衣,吃着老妈准备的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眼泪大滴掉下。
张恒妈心里难过,却挤出笑容鼓励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辈子哪能不遇到点坎坷。在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你以后好好干,家里这一堆女人可都指着你呢。”
“嗯。”张恒抹掉泪水,坚决地说,“妈,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干。”
是夜,张恒、夏叶相拥在床,张恒还是忍不住说了声“老婆,谢谢你”,夏叶伸出手捂住张恒的嘴。张恒搂着夏叶,觉得怀中的这个女人就是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不可离心,不可离弃。他和夏叶,一定会一生一世。

第八章 雾里看花
★方维暗叹:这人结婚总是有风险的,和谁结婚都会有后悔的那一天。结婚之前你和对方看上眼了,觉得哪儿都好,就好比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朦朦胧胧地觉得就是美;一旦结了婚,两人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这时候矛盾就出来了。好比雾散了,你再细看那花长的样子,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以前觉得美的全都是凭着自个的想象。


方维待儿子小宝稍大一些,便把儿子从母亲家接回到自己的小家,他喜欢和儿子腻在一起。小宝回来后,家里多了许多家务活。李媚没结婚之前,已经过惯了由母亲照顾着的娇生惯养的独生女生活,油盐酱醋茶的做饭生活她不会也不喜欢。这些活李媚就是会做,也不愿意饱受油烟摧残变成黄脸婆。于是,煮饭、带孩子这些李媚不喜欢的活,就落在了方维身上。
方维整天围着儿子转,整个一副家庭“煮”男的形象。方维变得婆婆妈妈、唠唠叨叨。
方小宝五个月时,方维说该增添副食了,到处搜集适合婴儿吃的食谱。每日里,方维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会儿蒸鸡蛋羹,一会儿将胡萝卜、肉剁碎了和米在一起熬稀饭;方小宝长牙了,方维开始喂苹果、梨、饼干。方维对李媚絮叨,这样对儿子有好处。方小宝学走路了,方维像老母鸡一样紧紧跟在身后,以便随时能伸手扶住那走得东倒西歪的小小身子;方小宝一岁了,方维买来很多有彩色图片的书,抱着他指给他看。方维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儿子小宝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李媚看着好笑,方维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早教,对儿子有好处。方维笑着对李媚说,你大大咧咧的,儿子你带,我不放心。方维不放心把儿子交给李媚,李媚还正乐得偷懒呢。
李媚看着方维像蜜蜂一样地忙进忙出,看着他像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李媚暗想:妈妈说得没错,方维是一个老实而顾家的男人,跟着他过日子踏实。
每日里,方维唠叨的全是些油盐酱醋。听说油要涨价了,方维马上去买了七八桶油,还说这下又节约了几十上百元。每日里,方维精打细算,将所用开支一笔一笔地记在本上。方维说,这样心里有数。
方维当家、带孩子,正中李媚的下怀。她全力以赴地工作,职位随着努力稳步上升。李媚在外应酬,难免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男人,那些男人或踌躇满志、或意气风发、或挥金如土。看得多了,再回来听方维的絮叨时,李媚开始心烦。渐渐地,她觉得和他没了共同语言。这个胸无大志的男人,装的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李媚想,真是没出息。

天渐渐地黑了,方维做好饭菜等李媚回家便可以开饭。等了许久,方维按捺不住,再一次拨打李媚的手机。
“饭菜都凉了,就等你回来了。”方维有点生气。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很忙,这会回不去。你自己先吃吧,别等我。”李媚不耐烦。
系着围裙的方维无奈地挂了电话。在外人看来,老婆能干漂亮,儿子活泼可爱,他的婚姻令人羡慕。可是只有方维自己明白,他和李媚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大到李媚看他的眼神里总有些不屑。
方维知道李媚是一个好强的女人,凡事好与人比,工作上要做得比别人强,家庭要比别人好,老公也要比别人强才行。李媚平日总在方维面前念叨“谁谁的老公很有本事,年薪几十万”、“谁谁的老公又加薪了,不仅买了新车,换了大房,每年还带着老婆儿子出去旅游”等,方维明白,李媚的这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拐着弯地骂他没本事。
李媚对自己越来越冷淡,方维无奈却只能努力地忍耐,他不想在儿子面前与李媚频频地吵架,给儿子小宝留下不好的印象。方维也曾想过要争口气,在工作中作一番成绩给李媚看,她所希望的无非就是他升官发财罢了。这样一来,李媚不仅在朋友中有面子,而且也有了依靠。
想虽这么想,可是儿子怎么办?方维不想把儿子交给爸妈带,一来爸妈对李媚的成见本就很深,嫌她不太管孩子;二来方维也不喜欢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听着光鲜亮丽,可是谁又知道光鲜背后的付出与坎坷呢?方维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挺好,安稳踏实,虽然收入不算高,但足可以维持生活。父母有稳定的收入,有足够的存款可以安享晚年。所以,他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对钱也没有太多的欲望。
方维理想中的家庭模式与李媚想的截然不同,他喜欢简单的生活,老婆孩子唧唧喳喳地在家里笑闹着,真实而又温暖。
夜越来越深,儿子小宝已经熟睡,李媚还没有回来。方维无聊地斜躺坐在沙发上,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眼睛虽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时时听着门外的动静。倘有脚步声便支起耳朵细听,但总是失望。

方维想着心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墙上的闹钟指到十二点的时候,李媚回来了。李媚一进门便看到方维系着围裙,蜷缩在沙发上,打着鼾声。
李媚皱眉,走过去把方维摇醒,不满地说:“你看你,儿子睡了你也不知道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你看看这茶几上、地上到处都是儿子的玩具。”
“玩具没法收拾,小宝醒来后仍然会丢得满地都是。”方维问,“你干吗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干吗去了,当然是忙工作上的事。”李媚不高兴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要是有个有本事的老公,我至于这么累吗?”
“哎,李媚,我跟你说,你说话别太过分!”方维生气了,“你敢说你每天深夜回来都是为了工作?”
“我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什么?你以为我像你似的胸无大志。”李媚高声回应,“每天在家里坐着,钱能从天下掉下来?”
“我胸无大志?你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方维被激怒,“你一个女人不带孩子、不收拾家务,把家里的这些活全推给我。你倒说说,小宝长这么大,你都为他做了些什么?你是为他洗衣服了还是为他做饭了。你什么都没做,这些活全都是我在干,没有我的付出就没有你李媚的升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胸无大志?”
“是你在干怎么了?你做的这些活能体现什么价值?方维,你说说除了这些你还能干什么?”李媚针尖对麦芒,“这些活你不喜欢你可以不做,叫个保姆做就行了。可是,你行吗?你的那点工资够支付保姆的薪水吗? 每个月要不是你妈贴补你,只怕儿子的高级奶粉都要换成十几二十元的普通奶粉吧。你瞧瞧你这点出息,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高声大喊?”
李媚有些后悔,当初找男人时就不应该只看对方的家庭条件。对方家庭好、父母有钱,顶个屁用!那钱人家是留给儿子、孙子的,与你一个外来人有何关系。说到底,女人还得靠自家男人有本事才行,既有依靠说话也硬气。
方维心里有气,不再让着李媚,拉下脸和她对吼。这一嚷嚷便引发了家庭战争,谁怕谁呀,李媚、方维一阵疾言厉语。
方维涨红着脸,大声吼道:“李媚,你他妈的就是个不知足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也不看看你,家不管、儿子不顾,你像个女人、你像个当妈的吗?”
由于好强,李媚做事力求完美,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筋疲力尽。听到方维如此骂她,李媚很委屈、很生气。
“我不知足?别的女人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今日游香港,明日去欧洲。我呢,你给过我什么?”李媚也吼,“我不像女人,难道你就像个男人?一个大男人,每天就知道系着围裙围着灶台转,整日里叨咕着米涨价了、肉涨价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你这点出息,也只配在家里做饭、带孩子。”
李媚不觉得自己忙工作、忙于挣钱有什么错,方维父母的钱很明显与她无关,她要享受、要穿好的、吃好的、用好的,这些都得靠她自己去挣钱。在外人看来,她李媚嫁得不错。现在想来,不错个屁!她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干,还不敢在同事、朋友面前露怯:她李媚穿的、花的、用的都得自己挣,老公没闲钱让她拿来高消费。这些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得笑她老公没本事,笑她天生的劳碌命,只能自己挣钱买花戴。
方维气得直发抖,甩手给了李媚一耳光:“你这个死女人,每天只晓得臭美,家也不管。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你看不起吗?”
方维恨不得上前掐住李媚那细长白皙的脖子,直到她说她再也不敢那样和他说话了,说她知道错了,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家庭,她感谢他的付出。
李媚气极,这是方维第二次动手打她。这个窝囊废不仅不能像别的男人那样出去闯,反倒打女人上了瘾。
“你,你敢打我?!”李媚怒目圆睁,“姑奶奶和你拼了!”
李媚发疯似的冲了上去,方维试图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往自己的身上挠。李媚指甲长,方维稍不留神,脸、脖子、手臂被抓了几道血印。方维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这个泼妇,还真下得了狠手!
方维抓住李媚的手,对她大吼:“李媚,你别太过分!我可是让你,要是我真动手,你可别后悔!”
“后悔?我他妈的就是后悔了!我肠子都悔青了!”李媚哭叫道,“你不挣钱也就罢了,居然还学会打老婆。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后悔,我还后悔呢。”方维回骂道,“找你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老婆,我倒了八辈子霉!你不就是长得漂亮点,钱比我挣得多点吗?你挣得多怎么了?我也没吃软饭,没用你一分钱。你挣的那些钱全是为了满足你可怜的虚荣心。别人穿名牌,你也要名牌;别人的东西高档,你也要买高档的来用!你什么都要和别人比,别人没有的你要有,别人有的你更想有!这世上有钱、有权的人多了去,你比得过来吗?”
“我虚荣?我虚荣怎么了?我虚荣碍你眼了?”李媚气愤而又委屈地吼,“方维,你要搞明白,我穿的、用的全是我自己挣的,没有伸手向你要一分钱,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就是碍我眼了,我早就看不惯了。”方维说,“为了儿子,我一直忍着。”
“你早就看不惯了?好,看不惯咱们离婚!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李媚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摔,并声嘶力竭地吼道,“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卧室里,方小宝被父母的吵闹声惊醒,再听到恶狠狠地吼叫、摔杯子声时,吓得大哭。两岁的方小宝爬下床,走到客厅哭着说:“爸爸妈妈别吵架,小宝听话。”
屋子里静下来,方维抱起儿子转身出了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李媚气得发抖,方维竟敢再一次打她,她发誓要给他好看。

方维妈睡觉易惊醒,睡得迷糊时听到有开门声。难道儿子回来了?这么晚了,他回来干什么?方维妈披衣起床,打开卧室门看到儿子和孙子在客厅。
方小宝看到奶奶,哭道:“奶奶,爸爸妈妈打架了,我怕!”
方维妈心疼地抱起孙子,问儿子,“你和李媚怎么搞的?深更半夜你俩闹什么?把孩子吓成这样。”
“没,没什么。”方维支吾道。
“没什么?没什么能把小宝吓醒了?小宝都吓得哭哭啼啼的,这动静还能小?”方维妈数落时发现了儿子脸上的抓痕,忙问,“你这脸怎么了?是被她抓的?”
“不,不是。”方维的脸臊得通红,“我,我自己不小心挠的。”
“你挠的?你别动,让妈看看。”方维妈凑近细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儿子身上的抓痕全是李媚挠的。
“李媚这个女人也太狠了,两口子打架她下死手,一点也不念夫妻情分。她往你这些地方挠,我看你明天上班不被同事笑话才怪。”方维妈咬牙切齿,“李媚她挠你、抓你,你是死人呀,你不知道躲,不知道还她,站在那让她抓?”
“同事要笑就笑吧,哪家过日子不吵架不打架。”方维无可奈何,“她当时发了疯似的扑上来就抓,我往哪躲呀?再说,她疯了,我不能也跟她一起发疯,在家里当着小宝的面和她对练吧。”
“我看她是真疯了,她就是只疯狗。”方维妈提高了嗓门,“你看你娶的媳妇,饭不煮,家务不做,吵架打架的本事却不小!整天地就知道在外面疯,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不就是比你挣得多一点吗?你说说,你娶的这是媳妇还是祖宗?”
方维爸被惊醒,也来到了客厅,见孙子小声地哭着,儿子垂头丧气。他走过去心疼地从老伴手里接过孙子,皱着眉头问:“大晚上的,你们这是干什么?方维,你自己家不待跑这来干什么?小宝又为什么在哭?”
“还不是他找的那扫把星闹的。你看看,你儿子这脸、这颈子被抓成什么样了。”方维妈恨恨地说,“李媚这个狐狸精,她和方维上我们这来时满脸堆笑,我还以为她脾气改好了。我要是早知道他俩日子过成这样,当初李媚回娘家时就不该接她回来,那时就应该让他们俩离婚!”
“方维,你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老让我们操心。”方维爸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和李媚有什么可吵的?房子给你们买了,孩子有我们帮衬着,我和你妈也不用你们操心,你说你们俩还有什么可吵、可闹的?我看你和李媚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方维耷拉着脑袋,不吭声。老爸说的道理他明白,问题是李媚不满足现在的生活,李媚想要的生活他没法满足。婚后,方维和李媚才发现,他俩的人生观、价值观截然不同,他和她永远都有架可吵。
“方维,这次你给我硬气一点,李媚她要是不上门认错、不告饶,你坚决不要理她。”方维妈说。
方维爸欲言又止,方维妈声色俱厉地说:“老方,我跟你说,这次你可不能在中间和稀泥、当好人,又让咱儿子去给她道歉。咱们这次就是要给李媚一个教训,让她也收敛收敛,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不拿老公当回事。李媚现在这样猖狂,都是你和方维惯的。我给你说,这女人就是不能惯,你若是对她太好,她就敢上房揭瓦。”
方维妈说这话时忘了自己也是女人,别人的老婆,倘若方维爸像她教儿子似的那样对她,她绝对不能接受。李媚居然敢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抓挠成这样,方维妈想着就不痛快。儿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辛苦带大,她当妈的都舍不得打他、挠他,这个女人竟然敢不是骂就是打,这次要不帮儿子杀杀她的威风,只怕儿子在那女人手里再无出头之日。
方维爸看着不吭声的儿子,叹了一口气说:“今晚小宝和我们睡,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和李媚都有孩子了,要过就好好过。我和你妈年纪大了,禁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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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爸妈抱着孙子进了卧室,方维狼狈地进了自己房间睡下,脸上、身上的伤痕火辣辣地疼。他恨恨地想:这娘们,也太狠了!过段时间,找机会一定要把李媚那尖利的指甲剪了,以防日后再遭不测。
方维与李媚的婚姻外衣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与同事、朋友闲聊时,他们都以艳羡的口吻恭维他找了个好老婆,不仅漂亮能干,而且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在外人看来,方维是幸福的,应该知足了。
婚姻滋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方维活在李媚不满意的阴影里,小心地过着日子。琐碎生活中总是会有新的问题冒出,他和李媚总免不了小吵大闹。吵吵和和、和和吵吵,吵架的周期越来越短,需要和好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方维暗想,这哪还是当初那个小鸟依人的可人儿?方维看李媚吵起架来声如狮吼,状若猛虎、张牙舞爪的就是气。想我没结婚时,家里老爸老妈宠着,好吃的尽着我吃,好用的尽着我用,从来不让我做半点家务。没想到结婚了,有老婆了,这日子竟然变了天。
在方维妈的鼓动下,方维和儿子在父母家住下,和老婆李媚开始冷战。家庭最初的和谐被淡忘,方维、李媚由最初交往时的睁只眼闭只眼发展到婚后的睁大双眼。双眼睁大,缺点便被放大。因为心里不爽、因为看不惯,随时都会发生争吵。吵架的次数多了,骂人的话多了,心也渐渐被伤了。吵到后来,谁也不肯再轻易去迁就对方、去主动和好。
李媚这次被打虽气愤却没跑回娘家哭诉,结婚三年却被方维打了两次,说出来丢脸。她下班后也不回家,没有客户应酬就邀上好友去逛街、泡吧、蹦迪,玩得精疲力尽回家倒头就睡。李媚想,若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不想和方维过了。在她的眼里,与方维的婚姻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方维好面子,倘若不是李媚的几句重话伤了他的自尊心,他不会动手打她。离婚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哪能真就吵了架、打了架就去离婚。方维不想另找女人,给儿子找个后妈。为了儿子,方维也不想离婚。
半个月后,方维冷静下来想了很多。李媚虽然虚荣,可是她说得没错,她自己挣钱自己花,很少伸手向自己要钱。李媚知道自己的那点工资,只够维持家里的开销。这样一想,方维的心平和了许多,李媚除了懒点,其他的都还不错。倘若真要是离了婚,再找个女人说不定各方面还不如李媚。
方维暗叹:这人结婚总是有风险的,和谁结婚都会有后悔的那一天。结婚之前你和对方看上眼了,觉得哪儿都好,就好比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朦朦胧胧地觉得就是美;一旦结了婚,两人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这时候矛盾就出来了。好比雾散了,你再细看那花长的样子,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以前觉得美的全都是凭着自个的想象。
方维暗骂:贱,都他妈的贱!没结婚之前想结婚,想着对方哪儿都好,婚后的生活一定很浪漫。结了婚才发现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又都嚷嚷着后悔了,哭着喊着要离婚。
李媚本以为方维在父母家待不了几天就会抱着儿子回来,乖乖地向自己认错。可是,方维抱着儿子一走就是十数天,他不在家李媚倒没觉得什么,但儿子不在身边,李媚却不习惯。平日里,她虽然很少照顾儿子,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心疼儿子、不喜欢儿子。李媚舍得往儿子身上花钱,儿子身上穿的、用的、玩的,她都照好的买。
看着家里到处堆放的玩具,李媚心里空落落的,她想儿子了。李媚本想去接儿子回家,可一想到婆婆定会不依不饶和自己掰扯,她就泄了气。方维被自己抓得满身是伤地回了家,那老太婆心里自然不好受,这时候上门去,岂不是自讨没趣、自讨苦吃?李媚可不想在方维家失了面子,上门去抱儿子势必会与方维妈发生争吵,将事情越闹越大。
哎,忍忍吧,再等等,说不定方维就抱着儿子回来向自己道歉了,李媚不相信方维会一直待在父母家不回来。想起方维平日里的唯唯诺诺,床上的猴急,李媚坚信:方维撑不了多久,就会抱着儿子回来示好。

等了一个月,李媚既不打电话,更不上门来认错,方维心里没了谱。他不想老待在父母家,一来母亲老是叨叨他和李媚的事,听着心烦;二来儿子总念叨着“妈妈呢,妈妈呢,妈妈怎么不来接小宝回家呀。”方维听着儿子念叨时,心里酸酸的。倘若真照母亲的意思一直住在父母家不回去,把李媚一人晾在家,时间长了,他还真不放心。若有男人此时趁虚而入,李媚变了心投怀送抱真就糟了。方维越想心里越乱,不顾母亲的嚷嚷抱着儿子回了家。
方维妈无可奈何,儿子真要被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吃定了。方维爸不置可否,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媚这女人漂亮能干,心气也高,一心想过大生活。儿子谨小慎微,老实有余,勇猛不足。说白了,儿子就是一个公务员,李媚跟着儿子只能是不愁吃喝,要想过大生活却很难。方维和李媚时有吵闹,老伴天天在耳边叨叨李媚的不是,方维爸不吭声,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李媚是孙子小宝的亲妈,她对方维虽凶了点,对小宝却是疼爱有加。倘若儿子真离了婚,他能再找个真心心疼小宝的女人吗?冲着这一点,方维爸也绝不赞成儿子儿媳离婚。在方维爸看来,儿子儿媳好好过日子是上上策,吵吵闹闹凑合着过是中策,离婚就是下下策。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赞成儿子儿媳离婚。
方维见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嘿嘿地笑了,暗想:她李媚再能也是女人,做家务是天性。李媚不是不会做,只是不爱做,瞧她把这家收拾得一点都不比其他的女人差。也罢,她不爱做就不爱做吧,自己多做点也没什么。其实方维生气的不是李媚不做家务,而是李媚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不屑。只要李媚温柔一点、体贴一点,他包揽下全部家务也无怨言。
女人嘛,抱一抱、哄一哄,气就消了;李媚脾气大,他让一让、忍一忍,家不就和谐了。方维这样安慰着自己,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李媚无精打采地回家,打开房门却见儿子坐在地板上玩玩具。方小宝听到开门声,抬头高兴得大叫:“妈妈。”
方维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
李媚不理睬方维,抱着儿子就亲,笑着问:“小宝,这么多天没见妈妈了,想妈妈没有?”
“想!”
“妈妈也想你。”李媚紧紧搂着儿子。
“老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系着围裙的方维也不介意,乐呵呵地将菜端上餐桌,讨好地说,“我还给你买了件衣服,搁在卧室里。要不你先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咱们吃完饭就去换。”
冷战了一个月,李媚的气也消了,方维打她是不对,但是她自己恶言在先。餐桌上,李媚只顾和儿子说话,不理睬方维。方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盯着母子俩嘻戏,心里暖暖的。
是夜,李媚给儿子洗澡,抱儿子上床睡觉,给儿子讲童话故事,直至儿子睡着。把儿子哄睡了,李媚打了一个呵欠,挨着儿子也睡了。迷糊中,李媚觉得有人在抱自己。她睁开眼,是方维俯下身子正抱她。李媚也不出声,只是挣扎着不让他抱。方维笑着躬身一用力将李媚抱起,快步走向两人的卧室。
方维将李媚轻轻放到床上,俯身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耳垂,急急地掠过她的面颊,滑至她的唇,轻轻舔吻。李媚身子发软,任由方维轻轻地用舌尖来引诱她。方维的吻从浅到深,从温柔到强烈,两人水乳交融。事后,方维搂着李媚心满意足、疲倦地沉沉睡去,
李媚听着方维细微的鼾声,暗想: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除了太过踏实、沉稳,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她和他就这么凑合着过吧。上婚姻的贼船容易,下贼船却不容易。真要是离了婚再找个男人,谁会像方维那么待小宝?为了儿子,她也不能离婚。
方维、李媚和好了。李媚吵架时说的话对方维好像没起多大的作用,除了吵架时的愤怒生气,方维还是像家庭主妇一般,在家务和儿子之间忙碌。李媚不再讽刺他,心却逐渐疏远。
女人对男人的爱慕是从崇拜开始的,李媚喜欢比自己优秀的男人。方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让她崇拜、敬佩的地方。

第九章 话不投机
★夏叶妈气得发抖,当初女儿执意要嫁给张恒时,张恒她妈咋不说这样的话?张恒进看守所时,他妈咋不说这样的话?现在张恒日子过得稍好了点,张恒他妈就变了嘴脸,往后女儿还不得受她的气?


张恒去了另一家广告公司,玩命地工作,一心想挣很多的钱,让家人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经过三年努力,张恒升至广告公司副总经理,薪酬提高,享受到了配车的待遇。张恒卖了小房子,按揭买了四室两厅的大房子。房子装修好后,张恒请夏叶爸妈去新家玩。
夏叶妈看着新房里的豪华装修,皱眉狐疑地问:“你小子买房子的钱是从正规渠道来的吗?你出来不过两三年,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大的房子?你哪来的钱这样装修?”
张恒尴尬地笑笑,说:“妈,您就别拿老眼光看人了。”
夏叶解围,笑说:“妈,买房子的钱绝对来得正,是他的广告提成,您就放心吧。”
“广告提成能有多少,够你们这样折腾?”夏叶妈撇撇嘴。
夏叶解释道:“张恒刚升职,薪水增加了不少。我们把以前的房子卖了才按揭买了这套房子,往后可是要还房贷的。”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就不能买个稍小的?”夏叶妈嚷嚷,“像你们家,有个三室两厅就足够了,何必要买个四室的?房贷每个月不少吧,何必把压力搞得那么大?以后要是工作哪儿稍为不顺、稍有闪失,我看你们怎么还房贷?”
“妈,你干吗呀,净说这些扫兴的话。”夏叶不高兴地说。她瞄了眼旁边沉着脸、不吭声的张恒母子,心想妈也是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叶爸见情形不对,忙笑着打哈哈说:“叶子,你别多心。你妈说这些也无恶意,她是为你们着想,怕你们供房还贷的压力太大。”
“亲家,谢谢你们的好意。”张恒妈接过话来,“话又说回来,孩子们既然敢买这样的房子,心里就有数。张恒,你老丈人老丈母娘都为你担心呢,你咋就不吭声?你也说句话,这房子你到底是住得起还是住不起?”
张恒忙笑着回答:“这房子每月的房贷我个人的收入就供得起,你们放心。”
夏叶妈斜睨着张恒,说:“你现在的收入供得起,这话我信。可万一哪天你的工作没了,你的收入也没了,你们又没有什么存款,你们拿什么供这房子?”
张恒心里不爽却不敢发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妈,瞧你这话说的。我干得好好的,工作、收入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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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夏叶妈再说话,张恒妈阴阳怪气地说:“你老丈母娘的话你没听懂。说白了,她就是怕你哪一天又犯事,留下房贷让夏叶来扛。”
夏叶妈也不示弱,立马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怕以后这家里万一再出个啥事,我女儿可没能力应付。”
夏叶爸见势不妙,赶紧说:“叶子她妈也无恶意,她是怕张恒和叶子根基不牢,一下就买这么大的房子,经济上吃紧。”
“她无恶意?她无恶意怎么尽拣难听的话说?有她这么说话的吗?她担心经济紧张就拿我儿子说事?就咒我儿子犯事?”张恒妈愤愤地说,“我儿子不就是原来不懂事买了一辆赃车吗,至于你们耿耿于怀地记他一辈子?人活一辈子,哪能不犯错?谁都有糊涂的时候,小辈犯错了,咱们当老辈的应该气量大一点,不能老抓着不放。”
“你这人也真是的,好话赖话都听不出。我刚刚说那些话是咒你儿子吗?我咒你儿子有什么好处?”夏叶妈生气了,回骂道,“叶子是我女儿,张恒我再看不上,女儿也嫁给他了,我能咒他吗?我是叶子的妈,我就不能问问他们、提醒他们吗?再说了,我说这些你儿子都没生气,你生的哪门子气?”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儿子,觉得把女儿嫁给他吃亏了。我就不明白了,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吃什么亏了?是我儿子待她不好?还是我待她不好?你女儿就站在这里,你自个问问她,我对她如何?张恒对她如何?”张恒妈快速地说,“夏叶要是说半个‘不’字,你可以立马带走她,我和张恒决不说半个不字;你要是真觉得你女儿嫁亏了,现在要领走你女儿,我和张恒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你要真觉得你女儿跟着我儿子过日子不踏实,给不了你女儿幸福,你也可以把你女儿带走,我和张恒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夏叶妈气得发抖,当初女儿执意要嫁给张恒时,张恒她妈咋不说这样的话?张恒进看守所时,他妈咋不说这样的话?现在张恒日子过得稍好了点,张恒他妈就变了嘴脸,往后女儿还不得受她气?

张恒和夏叶面面相觑,他和她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张恒请夏叶爸妈来,无非是图个喜庆热闹,再就是想让夏叶爸妈看看他现在有能力了,能让夏叶母女俩过上好日子,他张恒能给她们幸福。夏叶也想让爸妈看看,她当初没有看走眼,张恒是有能力的,她没有嫁错人。可是,谁能料到夏叶妈和张恒妈会干上呢?
夏叶妈上前抓着女儿的手,怒喝:“走,跟我回家。”
“妈。”夏叶挣扎着,小声说,“您,您这是干吗呀?”
“我干吗?你问问她们要干吗?”夏叶妈怒不可遏,“你刚刚没听到你婆婆说的那些话?你这个死丫头,你要是稍有志气,你就跟妈回家,免得留在这里让别人嫌你。”
夏叶爸忙上前劝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亲家她不是那个意思。”
张恒也上前劝道:“妈,你误会我妈的意思了,她怎么会嫌弃叶子呢?这些年来,她对叶子好着呢。不信,你问叶子。”
夏叶妈大喝一声:“我谁都不问,我自个有眼睛、有耳朵,你妈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
“妈,我婆婆平时对我挺好的。”夏叶说。
“对你好怎么会说出刚刚那些混账话?你这个死丫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夏叶妈怒气冲冲,“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撞死在你面前。你说,你跟我回去不?”
“妈……”夏叶轻声哀叫。
张恒妈火也大了,正欲说话。张恒用手拉了她一下,轻声说:“妈,我就求求你了,你能不能不再添乱了。”
“添乱?你说我添乱?”张恒妈重复道。
儿子的声音虽小,却如五雷轰顶。这个狗东西,明明是他丈母娘不对,他却来怪自己。生个儿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不是向着她老婆那边的人?张恒妈又气愤又伤心,转身进了卧室。
张恒见状,知道老妈生气了,忙上前敲门。张恒妈坐在床上抹眼泪,任儿子在外面敲。
夏叶妈见状,更是生气地骂女儿:“你还舍不得走?你看看,我说要让你回去,这家有人留你没?人家母子感情好得很,根本就不稀罕搭理你。”
“妈妈,你别走,我不让你走。”夏叶和张恒五岁大的女儿婷婷小声地哭着,“外婆,你别拉妈妈走,婷婷要妈妈。”
夏叶妈一把抱起外孙女,哭道:“不是外婆要拉你妈妈走,是你奶奶和你爸爸不要你妈妈了。”
小婷婷哭喊:“爸爸,别让妈妈走。”
张恒回过神来抱过女儿说:“爸爸不会让妈妈走的。”
夏叶哭着不肯走,夏叶妈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我女儿就跟我回家。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夏叶爸知道老伴犯了犟,此时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他无奈地对夏叶说:“你先跟我们走吧,等你妈气消了就回来。”
夏叶妈一使劲拉着女儿出了门,张恒要拦,却被夏叶爸拦下。夏叶爸说:“等她气消了,我就让叶子马上回来。”

张恒抱着女儿怔怔地站在客厅,这叫什么事呀?住进新房的喜悦被老妈和老丈母娘的一场恶仗冲击得七零八落,住上大房子的兴奋也一下子没了踪影。好好的聚会不欢而散,叶子也被带走了,张恒无奈,只能哄女儿不要再哭了,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女儿婷婷入睡后,张恒也没了哄老妈的兴致。他知道妈生气了,但那样的场合他不说自个的妈能怎么办?难道他也去指责夏叶妈,让火越烧越旺?张恒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暗想:老妈再生气也是自己的妈,过两天就好了。
张恒妈带着孙女婷婷待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突然有了要回老家的念头。当初,她来时就没想过要长住,一来知道儿媳个性强,自己个性也强,住久了怕产生冲突;二来是怕住在儿子这里,给儿子增添负担。孙女两岁时,儿子进了看守所,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忙着找工作挣钱,她得帮衬着儿子和儿媳照顾好孙女,让他(她)们工作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儿子能挣钱了,她跟着儿子儿媳一起过也不会成会负担。张恒妈本想就这么住下去,没想到今天这么一闹,夏叶被她妈带回了家。儿子早出晚归的,回来也不和她摆摆家常,那脸阴得能挤出水来,好像他的好日子全被自己给搅和了。张恒妈恨恨地想,养儿子有什么用?老了不还得看儿子、儿媳的脸色。张恒妈暗叹:唉,还是回老家吧。回老家去,每天和邻居们跳跳舞、练练剑,省得操这些心、受这些气。
张恒妈想到夏叶妈就是气,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说话还不着三不着四的。我儿子怎么就配不上你女儿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儿子没钱?现在我儿子能挣钱了,又怀疑我儿子的钱来路不正。真是的,有她这样当丈母娘的吗?再说了,你女儿嫁进来我没亏过她,也没骂过她,每日里饭做好等她回来吃现成的,这样你还不满意,难不成我家要把你女儿当王母娘娘娘供着?
张恒妈事后也想过夏叶妈那天说的那些话,可能真像亲家公解释的那样没什么恶意,只是不会说话罢了。可她就是不高兴夏叶妈说的那句话,什么叫“你今后万一有闪失,这房贷怎么办”?儿子已经重重地跌了一跤,难道还跌得不够?虽然人生有无数个万一,但张恒妈就是不高兴这话由夏叶妈嘴里说出来。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不好,偏偏拣这个说?若要换了别人这样说儿子,张恒妈早就毫不客气地“呸呸呸”三声,一口唾沫星子喷过去了。

夏叶妈带女儿回家后,警告她说:若是张恒和他妈不上门给自己道歉,夏叶就不准回去。夏叶若回去,她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夏叶虽觉得老妈那天说的话不妥,可张恒他妈也太过分了,我爸妈来了,好歹也是客,干吗那么不依不饶地就和我妈对着干上了?我爸妈是嫌弃过张恒,可张恒出事时,不还是我爸妈出力、出钱的帮忙?
张恒打电话给夏叶,夏叶在电话里埋怨:“你妈也真是的。我妈那天上门是贺喜来了,她就是再不对,你妈也不该那样对她吧。”
张恒沉默,他能说什么呢?是指责自个的妈不对?还是夏叶的妈不对?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事情都过去了,再争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说话?我妈可说了,要你上门给她道歉,她才让我回来。”夏叶嗔怪道,没好意思跟张恒提她妈要让张恒她妈来道歉的话。
“我怎么道歉?那天我又没把你妈怎么样。你妈和我妈和不来,总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住在你妈家不回来吧?”张恒说,“叶子,你回来吧,婷婷都想你了。你不想婷婷和我?真打算在你妈那住一辈子?”
夏叶撅着嘴,说:“想,我也想回来。可我没办法,我妈不让我回来,说是你不道歉我就回去的话,她以后就不认我。”
“唉!”张恒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呀?你快想办法让我回去,我想婷婷了。”夏叶着急道。
“真要向你妈道歉?”
“嗯,她是这样说的。”夏叶轻声说,“也只能委屈你了,你就上门给我妈道个歉吧,否则我这边没法交代。”
“你让我想想吧,过两天答复你。”张恒说完,挂了电话。

张恒这天比平日回来得早,见老妈和女儿在沙发上看电视。张恒坐下来逗女儿,张恒妈冷冷地问道:“这么多天了,夏叶怎么还不回来?”
“她妈不让她回来,说是要我去道歉才准回来。”张恒无奈地说道。
“真是笑话,你又没做错事,让你道的哪门子歉?”张恒妈冷笑。
“那您说怎么办?我要是不去的话,夏叶她妈就不让她回来。”张恒说。
“你别去,我还就不信了,她能让她女儿一辈子住她那?”张恒妈也犯了犟脾气。什么人哪,动不动就折腾自己儿子。
“她妈还真是那样的人。”张恒说,“要不然,叶子早回来了。”
“你真准备去道歉?”张恒妈问,“你也不嫌丢人?”
“我有什么办法?”张恒说,“我不去,叶子就不能回来。”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婷婷坐在张恒的怀里问道,“你带我去外婆那把妈妈接回来,我都想她了。”
“好,咱们明天就去把妈妈接回来。”张恒说。
张恒妈知道夏叶妈是生自己的气,故意拿儿子出气。若真不让儿子去,人家就不让女儿回来,她和张恒要想夏叶回来就不能赌这口气。张恒妈与夏叶相处了五年,虽偶有磕碰,但也处出感情来了。夏叶对儿子不错,那年儿子犯事后夏叶跑前跑后地张罗。夏叶妈执意要儿子去道歉才让女儿回来,张恒妈觉得自己被夏叶妈抓着了软处,拿捏了一把。
为了让夏叶回来,张恒妈心里有气却不能拦着儿子,她窝着一肚子的火、冷着一张脸进了卧室,要回老家的心越发坚决。

第二天,张恒带着女儿买了些水果来到夏叶家。夏叶看到张恒和女儿喜笑颜开,伸手抱过女儿:“婷婷,想妈妈没有?”
“想。”小婷婷懂事地说,“妈,我和爸爸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吧。”
“你问外婆,看她让不让妈妈回去?”夏叶放下女儿。
小婷婷跑到夏叶妈身边,讨好地说:“外婆,你就让妈妈跟我回去吧,妈妈不在家,晚上也没人给我讲故事。外婆,求你了,让妈妈回去吧。”
“妈,那天的事您就别生气了。”张恒说,“我妈也后悔不该那么说话,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夏叶妈鼻子里“哼”了一声,听女婿这么说,心情爽快多了。
“张恒,你坐。”夏叶爸招呼道,“你回去跟你妈说说,让她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叶子她妈是好心,没有恶意。”
“我会和她说的。”张恒笑着说,“爸,我单位里还有事,就不坐了。婷婷这两天吵着要见妈妈,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好,你有事先去忙。”夏叶爸笑着说,“就让婷婷在我们这玩,一会儿叶子和她一起回去。”
“你就安心去上班。”夏叶妈白了张恒一眼,“你放心,我不会留她们俩在我这。”
张恒告辞走了,夏叶妈抱着外孙女亲个不停,说:“就你这个小东西会说话,这两天想外婆没?”
“想了。”小婷婷说,“想你,也想妈妈。”
“你哟,就你这个小东西最懂事。”夏叶妈点着外孙女的鼻子说,“那天把你妈妈拉走了,你恨外婆吧。”
“不恨。”小婷婷乖巧地说。
夏叶妈叫道:“老头子,这外孙女咱们没白疼,比她妈强。”
“我哪里不好了?”夏叶打趣。
“你少跟我装糊涂。”夏叶妈嗔怪道,“这两天不让你回去,心里说不定多恨我呢。”
“没有。”夏叶嘻嘻地笑道。

吃过晚饭,夏叶带着女儿回了家,见张恒和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
夏叶心里诧异却不方便问,于是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张恒妈说,“你坐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同意。”张恒叫道。
夏叶更不明白了。
张恒妈也不理儿子,对夏叶说:“你回来了就好,过两天我要回老家去,我把婷婷就交给你了。”
“什么,你要回去?”夏叶惊叫,转头看张恒。
张恒无奈地说:“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两天也没听妈说过,今天晚上我刚回来,妈就跟我说她过两天要回去,让我给她买火车票。”
“妈,干吗要回去呀?现在房子宽了,家里条件也比以前好多了,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夏叶冷不丁地听到这个消息,还真是吃惊。
有了女儿后,婆婆就一直帮着她和张恒照顾孩子,顺带做了大部分家务。虽说和婆婆小有摩擦,几年磨合下来彼此摸熟了脾气,互相迁就着也过来了。婆婆要走了,以后婷婷谁接送?下班回来再也吃不了现成的饭,要照顾孩子、要做家务。想到这些,夏叶心里发憷。
张恒妈像是看透了夏叶的心思似的,缓缓说道:“我走了,婷婷以后就要辛苦你和张恒了。张恒他要是忙,你就让你妈妈帮着接送一下婷婷。我也看出来了,你妈和你爸是真喜欢婷婷,她们帮着你带孩子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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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叶不好意思,忙表白:“我不是担心婷婷没人接送,是冷不丁地听说你要走有些舍不得。妈,你看张恒不也没同意您走吗?要我说,您就别走了,您回去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张恒妈有些感动。这几年她没白疼夏叶,但话已说出口,她也不想再改口。还是趁大家没伤感情之前走吧,时不时聚聚,看着才亲热。趁还走得、做得、动得,她想独自待上几年,过过清静日子。等以后老了动不了了,再来投靠儿子儿媳。那时,儿媳念及自己以前的好,也不会嫌弃自己。
张恒妈用手抹掉眼角的泪,说:“我知道你是真想留妈,妈没白疼你一场。以后我走了,这家里你多操心一点,张恒你也帮着你媳妇点,家务活别让你媳妇一人干。她要是干累了冲你发火,你也忍着点。你俩过日子少吵架,互相多包容点,这个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妈,你真要走?”张恒心里不好受,劝道,“你回家去干吗,和我们住一起也热闹些。”
“奶奶,我不让你走。”小婷婷见势不妙,哭了。
“好了,你们也别劝了,你们的心意妈领了。”张恒妈抱起孙女说,“傻瓜,别哭了。奶奶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想奶奶了就打电话,奶奶就来看你,好不好?”
“好!”小婷婷说,“奶奶,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
“咱们一言为定,来,拉钩。”张恒妈伸出右手小手指,勾着孙女的小指头,两人一齐唱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恒眼见母亲铁了心要走,第二天请了假,一家三口陪着张恒妈玩了一天。夏叶念及婆婆几年来的辛苦,又想到可能是老妈这次把婆婆得罪了,才让婆婆有了要回家的念头,越发殷勤地对待张恒妈。张恒、夏叶不顾张恒妈的反对,给她买了衣服及一堆礼物,让她带回去。在欢声笑语和无限留恋中,张恒妈回了老家。

第十章 婚姻之痒
★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张恒承认自己在疏远夏叶。是爱情已归平淡?还是对夏叶太过熟悉,渐生厌倦?张恒现在明白了周国平说过的一句话:爱情总是失败的,不是败于难成眷属的遗憾,便是败于终成眷属的厌倦。


婆婆走后,家务活大多落在夏叶身上。张恒很少在家吃饭,回来吃饭也没有准点。夏叶知道他要回来吃饭的那天,会多做几个菜,然后耐着性子等他回来。好不容易等回家,忙用微波炉将菜重新加热端上桌。
张恒像品菜师那样,每盘菜夹上一点放进嘴里,不是说这道菜颜色不行、那道菜差盐,就是问夏叶这菜你放鸡精了吗,怎么这汤一点都不鲜?夏叶看着饭桌上挑三拣四的张恒,气不打一处来,辛苦做出的饭菜被说得一无是处。
夏叶心里不高兴,反唇相讥:“你做得好你来!以后你做,我吃现成的,味道再差我都不说不好。”
“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厨艺不但没长进,而且不如以前。在老房子的时候,你做菜的手艺比现在强。”张恒不知趣,嬉皮笑脸地说,“你看你,生什么气?菜做得不好吃是事实嘛,我给你指出来你还不谢我,干吗要发火?”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夏叶火冒三丈。
夏叶心里堵得慌,恨不能照准张恒日渐发胖的脸狠狠地扇两耳光。张恒见势不妙,不再说话,皱着眉头草草地扒拉两口下了桌。
不知道张恒是不长记性,还是根本就没把夏叶放在眼里,只要他回家吃饭,饭桌上就会出现上述场面。张恒仍会在饭桌上不知趣地挑拣,夏叶恼了怒了便破口大骂。有时,她在饭桌上骂着骂着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张恒长叹一声,心里怪夏叶小气,脸上却堆满笑容哄劝着她把饭吃了,然后灰溜溜地自己把碗洗了。
如此这般反复,张恒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仍会挑拣。家庭主妇这个无薪职业,本就烦琐,做了不但得不到鼓励和肯定,反被挑剔。夏叶烦了,便失去了对烹调的兴趣,也懒得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家务活马虎着做,做饭炒菜也应付。再后来,夏叶有些烦张恒回来吃饭,他回来不但要多做几个菜,而且极可能又会“挑刺”。不回来倒好,自己和女儿怎么吃都行,既省事又省心还不怄气。
夏叶的厨艺还是原来的厨艺,只是张恒在外面把胃口吃大了,味吃重了,再回来吃护士出身的夏叶做的饭菜自然觉得清汤寡水,缺油少盐。夏叶喜欢清淡,做菜时油放得少,盐放得少,鸡精、味精放得也少,一切从身体考虑,怎样对身体有利就怎样烹调。夏叶劝张恒少吃肥肉,多吃青菜;少抽烟喝酒,多吃水果、牛奶;少坐车,多运动等,这些他都不以为然。张恒振振有词地说:照你那样,这世上有一多半的东西吃不了,有多一半的口福享不了,有什么意思。
张恒不喜欢运动,肚子日渐厚实,腰围逐渐粗壮。夏叶笑张恒日渐变大的肚子,张恒却得意地笑说,男人胖点怕啥,胖点更富态,胖点更有官相。夏叶哭笑不得,彻底被打败。
夏叶每天一下班就以救火的速度往家赶。要做的事太多,要买菜、要接女儿、要回家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拖地板等,张恒每天早出晚归,帮不了多大的忙。夏叶有了怨言,逮住张恒在家的机会就不停地絮叨。最初,张恒内疚没能帮老婆分担家务,久了听多了开始厌烦。

晚上十点,张恒回来了。
夏叶没好气地说:“你到哪去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着我点,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累都累死了。”
张恒不悦:“你当我在外面玩,我还不是一样的累?你做家务活那累又不用动脑筋,就是身体累点。我整天想着工作上的事,想着业绩,每天头昏脑胀的。回来你也不说点关心的话,也不问问我吃了没有,就知道抱怨。”
夏叶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说:“什么叫我就是身体累点?你明天也试试,看看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的滋味。你头昏脑胀,难不成我是跷着二郎腿在家里吃闲饭?张恒,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吧。你说我不关心你,你关心我吗?你要关心我,你就应该早点回来帮着我点。”
“要我早点回来可以,要我帮你做家务也可以。”张恒说,“我明天就早点回来,陪你、帮你。我想请问你,我的业绩完不成怎么办?这房子的贷款谁来还?夏叶,我告诉你,要是我的饭碗保不了,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
“房贷怎么了?当初我劝过你不要买这么大的房子,你偏不听。你说你的收入能够还房贷,不用我操心。现在倒好,你拿这个来吓我。”夏叶不肯示弱,“你工作怎么了?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凭什么你就要像大爷似的什么也不做,我却只能像保姆似的忙个不停。不对,保姆都比我轻松,至少保姆不用白天夜晚都干活吧,我下了班却还要忙家里这一堆事。”
“你是有工作,可你那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咱家要靠你那点薪水早饿死了。”张恒不屑道,“叶子,要不这样,你挣钱养家,我带孩子,保证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夏叶气极,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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